格里芬转过头。
镇长的傻侄子,伯尼跑了过来。
威尔福在魔潮之后给他调了岗,从瞭望塔调到了城门,让他“别整天盯着人家晾衣绳看”,败坏自己的名声。
伯尼站穿着一件大了三号的锁子甲,甲片耷拉到膝盖,头盔歪戴着,遮住了半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兰斯洛身后的马车。
“格里芬!你疯了?!你收了他们的钱,放他们进城,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格里芬把金币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坏人?你看他们像坏人吗?”
伯尼转头,目光从兰斯洛脸上扫过,又扫过后面那几个圣骑士,又扫过那一群女人贩子,最后落在那辆马车上。
“像。”他说。
格里芬嘴角抽了一下。
“哪里像?”
“哪里都像。”伯尼的语气很认真,他继续说道,“反正就是不行。”
格里芬愣了一下。
“什么不行?”
“他们不能进去。”伯尼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格里芬叹了口气。
“伯尼少爷,这是商队。商队你懂不懂?就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眼神都这样。精明,锐利,带着一股子算计劲儿。正常。”
“不是那种问题。”伯尼摇了摇头。
“那是哪种问题?”
伯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那辆马车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浑身不舒服。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吹了一口气,凉飕飕的。
格里芬把金币揣进怀里:“行了行了,您在这儿好好守着,别耽搁人家进去。”
伯尼又拦住了。
“又怎么了?”
“那你得答应我……”
格里芬的嘴角抽了一下。
“答应你什么?”
伯尼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城东寡妇那条紫色的……”
格里芬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行行行,答应你答应你。今天晚上,等天黑了,我陪你去。”格里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现在,你别耽误我发财。”
伯尼把他的手从嘴上扒下来。
“那你得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
“不许骗人。”
“不骗不骗。”
伯尼这才让开了路。
“行!”
格里芬的嘴角咧开了。
“这就对了嘛。”他转过身,朝兰斯洛摆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兰斯洛微微颔首。
“多谢。”
队伍开始往城门里移动。
与此同时,寒霜镇的另一边。
教堂里,维恩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花圃。
薇拉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中午吃炖牛肉,要多炖一会儿,让他在院子里等着,别走远。
维恩应了一声,继续剪花。
面板弹了出来。
【寒霜镇·北城门·实时画面】
【赫娜的队伍已入城。卫兵格里芬以两枚金币的价格放行,伯尼·威尔福曾试图阻拦,被格里芬以“城东寡妇紫色”的条件说服。伯尼的直觉没有错,但他不知道自己在警惕什么。他的脑子不够用,但身体认识深渊的气息。赫娜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的汗毛竖了三秒。】
【备注:格里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两枚金币够他全家吃三年饱饭。至于那些人是不是坏人,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只是一个守城的卫兵,一个月拿五个铜板的俸禄,不值得拼命。】
维恩的剪刀停了一下。
来了。
比预想的快。
他继续剪花。
面板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赫娜·本次行程目的】
【真实目的:与人打赌。打赌对象:莉莉丝,欲之恶魔,之前被封印在奥德里安的那只猫。赌约内容:让她体验极致的快乐。】
【备注:莉莉丝的愿景,让世界变得更加淫荡。她是深渊里有名的激进派,认为人类对欲望的压抑是文明病态的表现。她数百年前被封印在奥德里安的一只猫体内,她渴望获得自由。这自由需要达成条件。】
【备注2:赫娜是她的好朋友。赫娜属于保守派,不喜欢搞事情,但莉莉丝是例外。她们俩的交情超过四百年。所以赫娜经常为莉莉丝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备注3:赫娜渴望遭受你的再次驱逐。不是怕,是痒。上次在你的梦境里,你的驱魔仪式让她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那种感觉像是……算了,不形容了。总之她想要更多。】
维恩的剪刀停在半空中。
莉莉丝。
奥德里安。
那只猫。
他想起来了。
在奥德里安的时候,街上经常有一只黑色的猫,蹲在教堂对面的墙头上,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进出教堂的人。他以为是普通野猫,没在意过。直到面板浮现,他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他当时查过莉莉丝的资料。
教会的档案室里翻遍了,能查到的只有寥寥几行:莉莉丝,欲之恶魔。封印者:圣希尔德第三任教皇。日期不详。原因不详。封印方式不详。
他后来又查了圣希尔德与莉莉丝的关系。
这回查到的东西多了些,但有用的不多。圣希尔德的典籍里记载过莉莉丝,说她“引诱圣殿牧师堕入欲海”“腐化纯洁者”“玷污圣洁之所”。说她曾经潜入圣希尔德大神殿,在里面待了七天七夜,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教皇的法袍。
大神殿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圣希尔德对欲望的态度变得比从前更严苛。神职人员不得婚配的禁令就是从那个时期开始执行的。
说是“为了抵御恶魔的侵蚀”。
但维尔觉得,不仅如此……
正想着。
维恩旁边冒出一个脑袋。
“主人!”
维恩偏过头。
“嗯。”
“主人你在想什么?”艾玛把脸凑近了看,“眉头皱得好紧。”
维恩把剪刀放在花圃边的石台上。
“没什么。”
“骗人。”艾玛蹲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薇拉说的。”
维恩看了她一眼。
“薇拉还说啥了?”
艾玛想了想。
“薇拉还说,男孩子有心事的时候别问太多,问多了烦。在他旁边坐着就行,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她站起身搬了一个凳子放在维恩旁边。
“主人,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说。不说也没关系。”
维恩笑了笑。
“说吧,你应该不止是来坐的吧?”
艾玛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主人。”
“嗯。”
“我要亲亲主人。”
维恩伸手揉了揉艾玛的头发。
“你姐姐呢?”
“在厨房呢。”艾玛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跟薇拉一起在炖牛肉。薇拉说今天的牛肉要多炖一会儿,让姐姐帮她看着火。”
维恩点了点头。
艾玛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淡红色的眼珠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回维恩脸上。
“主人。”
“嗯。”
“你今天不去教堂前厅吗?”
“不去。今天没什么事。”
“那下午呢?”
“下午也不去。”
艾玛的嘴角咧开了。
“那你今天一天都在院子里?”
“嗯。”
“太好了。”说着艾玛靠在了维恩的腿上,“那我今天一天也待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