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放柔语调:“这里是医院,你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目光涣散的吴征茫然望着天花板,听见“医院”二字,心头紧绷的巨石稍稍落地。
他费力翕动干裂的嘴唇,还想追问几句,可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混沌的意识再度模糊。
医生瞥了眼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起伏的波形渐渐归于平缓,心知他很快又要陷入深度昏睡。
他轻轻将吴征冰凉的手放回被褥盖好,转身走出病房。
他心底暗自感慨,这人当初足足做了十几个小时高强度清创手术,术后才第三天就能短暂自主苏醒,哪怕清醒只有短短几分钟,这般强悍的生命力,也是他行医多年少见的特例。
……
河岸旁的空地上,军用搜救帐篷一字排开。
高大壮猛地从单兵床上坐起,脑袋一阵发胀发晕,他使劲摇了摇发胀的脑袋,趿着鞋就往外走。
“这么快就醒了?”马达端着一份早餐迎面走来,把粥递给他,“先垫两口。”
高大壮甩了甩头,接过那碗大米粥,眉头紧锁:“什么情况?我睡了多久?”
“你这两天熬得太狠了。”马达抬腕看了眼手表,“也就三个多小时。”
高大壮缓缓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眼神沉沉的:“刚梦见咱们找到吴征了,吓得我直接弹起来了。”
马达重重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高大壮又开口:“藤国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让土狼带三十个好手,化妆侦查摸进去了;孤狼那几个小子闹着要跟,我批了五个过去。”
“嗯,也好。”高大壮端起粥碗,仰头一饮而尽,“吃完饭让兄弟们轮休一阵,然后接着拉网搜捕。”
“明白。”
就在二人谈话的间隙,不远处的河滩上,两个背着渔具的中年人,再次朝着河边走来——正是前几天救起吴征的老王和老张。
“老王,我说你急什么,慢点走。”
身后的老张看着前面急匆匆的身影,没好气地开口吐槽。
老王头也不回地应道:“上回一条鱼没钓着,今天咱们再来!早上的鱼食欲最旺,最容易咬钩。”
“你还好意思提上回?”老张满脸无奈,“上次跟着你来钓鱼,结果撞上那档子事,被警察拉去做了一下午笔录。最后我只能去菜市场买两条鱼回家充数。”
老王嘿嘿一笑:“可以啊老张,现在也学会弄虚作假了?怕别人看你空军是吧?”
老张无奈摇了摇头,正要接话,目光忽然一抬,望向河岸前方。
只见整条河道两侧,一排排武警身姿挺拔如标枪,层层驻守警戒。
他瞬间面露疑惑:“那边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老王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瞬间一虚,小声嘀咕:“坏了……这不会是来抓咱们的吧?”
“你又没犯事,抓你干什么?”老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迈步上前,“走,过去问问。”
老张心里已然猜出大概——武警大规模封河警戒,十有八九和他们前几天救起的那名重伤年轻人有关。
他快步走到一名年轻武警战士面前,客气开口:“同志你好,请问你们把这片河道封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武警看着两人背着渔具,语气平和地回应:“两位老伯是来钓鱼的吧?今天不行,这片水域已经临时封禁,我们正在搜救一名失联人员,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找人?”
老张立刻回头和老王对视一眼,随即转头追问:“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年纪不大,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武警闻言微微一顿,疑惑摇头回道:“具体信息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是负责外围站岗警戒。不过老伯,您怎么知道这个人的特征?”
话音刚落,老张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老王确定这事和自己、老张没有半点干系,顿时来了兴致,满腔八卦地急忙插嘴。
“哎呀同志!我跟你说!前两天我俩就在这河边钓鱼,刚好从河里捞上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语气夸张,连连感慨:“那场面可太惨了!身上好几处枪伤,浑身泡的发白,人都快要流干血了!”
年轻武警闻言,不由得挑眉,面露半信半疑之色,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张。
老张郑重地点了点头,如实确认:“没错,前几天我们确实在这片河道救起过一个年轻人,样貌、穿着,就是我刚才说的样子。”
核实消息属实,年轻武警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连忙说道:“二位老伯请稍等,我立刻向我们连长汇报情况!”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军用帐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时搭建的就餐帐篷内,轮岗休整的武警战士们正狼吞虎咽吃着早餐,短暂休整蓄力,准备继续投入搜救工作。
高大壮带着马达掀开帐篷门帘,径直走到餐桌旁缓缓落座。
“赵团长,今天我们划定的搜索区域是哪一片?”
赵团长看见二人,当即放下手中筷子,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高大队,你先别急。”
他稍作停顿,沉声继续说道:“下游整片水域我们已经全部排查完毕了。目前仅剩中游一小段区域尚未排查。再往上的中游河段,绝大部分都已经划入藤国境内,超出了我们的搜索范围。”
高大壮闻言微微点头:“所以我们今天的重点,就是境内仅剩的这一片中游河段?”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地形。”赵团长神色凝重,“这片区域紧邻边境,又是复杂河道水域,暗流、浅滩、芦苇荡交错,地形错综复杂,搜救难度会比下游大得多。”
话音落下,高大壮与马达对视一眼,二人眉头同时紧紧皱起,正准备开口商议搜救部署。
就在这时,一名上尉领着方才那名报信的年轻武警快步走进帐篷,快步来到三人面前,抬手敬礼。
“报告团长!”
“说。”赵团长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