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淡化处理,缩小打击面。不要听风就是雨,不要让个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调查组去搞政治迫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化伟听完,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刘书记的指示高瞻远瞩,肯定要淡化处理,谁都不能把事情闹大,那是给省委添乱。”
梁化伟说着,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看着刘洋进和鲍远东说:“只是……刘书记,刚才我在办公室里,大致翻了翻黄琦云同志非要塞给我的那份材料。看完之后,我这心里啊,真是觉得好笑。我觉得那里面,多少是有些夸大其词,甚至可以说是胡编乱造了!”
“哦?化伟书记觉得哪里夸大其词了?”鲍远东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凑近问道。
梁化伟看了看鲍远东后,回过头故作不可思议的表情对刘洋进说:“就说材料里的那个刘千越吧!一个小小的、在偏远县城挂职的副县长。材料里竟然说,他跟鲍厅长你们两人关系极其密切,甚至说他们俩被拧成了一股绳,双双都变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梁化伟越说越激动,仿佛在替鲍远东鸣不平,
“鲍厅长是什么级别?正厅级干部!他刘千越算个什么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被这份举报材料硬生生地绑在了一起!这不离谱吗?呵,这就是典型的政治构陷!所以,下一步,我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情,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乱点鸳鸯谱,把堂堂公安厅长和一个毛头小子副县长扯上关系!”
这番话一出,刘洋进和鲍远东两人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两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面面相觑,那表情,简直是说不出的尴尬和惊恐!
他们都知道,梁化伟根本算不上自己人,这可是实打实的第三方势力。
梁化伟表面上是在替他们抱不平,说这种“结合”很离谱。
但实际上,梁化伟既然抓住了这个疑点,并且放话要“好好查一查”,一旦真的让他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那刘千越是刘洋进亲儿子、鲍远东是为了给太子爷擦屁股才充当保护伞的惊天秘密,绝对捂不住!
刘洋进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梁化伟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梁化伟都感觉到了他手心的冷汗。
“化伟……”刘洋进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梁化伟的眼睛,极其紧张地试探道,“我想知道,黄琦云省长刚才去找你,有没有……有没有跟你说过这里面的某些……怎么说呢?就是……一些关于我的秘密?有没有牵扯到我?”
梁化伟看着刘洋进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无比茫然的表情,清澈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老黄他就是简单给了我一份复印件材料,一顿发牢骚。还信誓旦旦地说材料里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让我一定要好好调查调查而已。怎么?刘书记,这里面还有牵扯到您的秘密?”
听到梁化伟这么干脆的否认,刘洋进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看来,黄琦云那个老狐狸还没敢把刘千越的身份彻底抖搂出去,毕竟没有亲子鉴定等实证,黄琦云也不敢乱嚼省委书记的舌根。
但是,刘洋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梁化为接下来的这句话,直接让刘洋进和鲍远东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不过……”梁化伟故意拉长了音调,摸着下巴,故作纳闷,“黄琦云同志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非常严肃地跟我说,这次调查组下去,调查的核心重点,不是省厅,也不是鲍远东,而是那个叫刘千越的副县长……”
梁化伟看着刘洋进,像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呵,刘书记,我就好奇纳闷了。这刘千越,不就是一个从省里下去挂职的边缘副县长吗?级别那么低。他怎么就能让黄琦云同志如此挂念,甚至把他当成比公安厅长还要重要的大鱼啊?这是图的什么呀?我啊,现在是越来越好奇这里面的事情了!”
梁化伟反手拍了拍刘洋进的手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洋进同志,您放心!既然省长这么关注这个刘千越,那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大问题!这次下去,我绝对会从这个刘千越身上打开突破口,给您把里面的事情查个底朝天,水落石出!”
“不…不行啊……”刘洋进脑瓜子嗡的一声,心理防线差点当场崩盘。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色煞白。
可是,为什么不行?
关于刘千越是自己亲生儿子这件事情,他根本就不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当着梁化伟的面说出来啊!
一旦说出来,那就等于主动承认了自己是这一切罪恶的终极黑手!
站在一旁的鲍远东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真按照梁化伟这个“从刘千越身上打开突破口”的死磕思路去搞,以刘千越那个草包的心理素质,被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高手稍微一吓唬,绝对尿裤子,几分钟就能把所有事情连老底带亲爹全招供出来!
刘千越怎么可能顶得住啊!
不能查!绝对不能让梁化伟这么查!
必须要把梁化伟拉下水!必须要把他彻底变成自己人!
在官场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唯一的解药,就是用足以让人疯狂的巨大利益,去进行权力交易!
“刘书记啊……”
鲍远东突然转过头,看向刘洋进那张不知所措、濒临绝望的脸,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当着梁化伟的面,抛出诱饵。
“我觉得……我觉得这个黄琦云太不地道了!他在常委会上那么针对我们,私下里又挑拨离间,极其不团结!”
鲍远东一边说,一边给刘洋进使眼色,“书记,您看,黄省长既然已经把心思都放在了搞内斗上,那他的精力肯定不在全省的经济发展上了。反倒是我们梁书记,德高望重,成熟稳重!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向上级推荐一下梁书记啊?我们政法口的所有同志,都一致觉得,梁书记其实更适合担任咱们汉东省的省长啊!”
此言一出,梁化伟的心头猛地一跳。
省长?!
好家伙,为了捂住这个盖子,为了保下那个混账儿子,这俩人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刘洋进听到鲍远东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他感觉鲍远东这个废物,今天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对!用省长的位置来诱惑梁化伟!
只要把梁化伟拉进自己的阵营,调查组就形同虚设!
“对对对!远东同志说得太对了!”
刘洋进一把紧紧握住梁化伟的双手,眼神真诚:“化伟同志啊,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政治素养、大局观,在整个汉东省委都是出类拔萃的。郭书记走后,省长的位置本来就应该由你来接任的。黄琦云这几年,作风浮夸,不仅没有把经济搞上去,反而天天想着搞政治倾轧。”
刘洋进压低了声音,承诺道:“化伟,你听我的。这次的调查,只要你能本着‘稳定大局’的原则,把事情压下来,控制在互殴的范围内。我刘洋进向你保证!下一步,关于省长的人选推荐,我绝对动用我所有的政治资源推荐你梁化伟接任省长!我说话,绝对算数!”
面对一位省委一把手当面许下的“省长”承诺,换做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人,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表忠心,跪地谢恩。
然而,梁化伟的心里,此刻却只有无尽的冷笑与悲哀。
他觉得刘洋进真的是被逼疯了,彻底发了懵。
省长的职务,是你说推荐就能推荐,说给谁就能给谁的吗?
那是需要上级全盘考量、华纪委严格把关的!
你刘洋进现在自身都泥菩萨过江,还在这里开这种空头支票?
更何况,自己背后站着的,可是蒋震!
跟蒋震的谋划相比,你刘洋进的这张空头支票,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是,表面上,戏还得演全套。
“哎呀呀,刘书记,鲍厅长,你们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梁化伟赶忙站起身,诚惶诚恐地用力抽回自己的双手,连连摆手,满脸的受宠若惊与惶恐拒绝:“这绝对不行,绝对不行!我梁化伟有多大能耐,我自己清楚。我这个人抓抓政法工作还行,去统领全省的经济大盘,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历啊!这种国家大事,岂是我能觊觎的?刘书记,您千万别拿我开玩笑了。”
梁化伟一边推辞,一边作势要走:“这调查组的事情这么急。我这连名单都没准备好呢,我还得赶紧回办公室去斟酌人选。等我把名单草拟好了,我第一时间拿过来给您过目,给您把关!”
“化伟,你别急!”
看着梁化伟油盐不进要走,刘洋进彻底急了。
他决不能让梁化伟自己去选人!
一旦梁化伟把黄琦云的人,或者把那个掌握证据的向雄海选进了调查组,那一切都完了!
“名单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刘洋进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A4纸,转身递给了梁化伟。
“我刚才在常委会上不是说了吗?为了确保调查组政治过硬,名单要我看过才行。”刘洋进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为了减轻你的负担,我刚才已经连夜让办公厅给你准备好了一份初拟名单。这上面的人,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同志。你拿回去看看,就按照这个名单组建调查组吧!”
梁化伟停下脚步,双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A4纸。
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李建国……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赵光……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政委孙海……
好家伙!
梁化伟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竟然全都是他刘洋进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嫡系!
这份名单,哪里是去查案的调查组?这分明就是刘洋进派下去“毁尸灭迹”、“封口维稳”的御林军!
在这一刻,梁化伟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不是因为这份名单有多么黑暗,而是因为……
这一切,竟然又一次,分毫不差地被蒋震书记给算准了!!
半个小时前,蒋震在电话里那句话再次在梁化伟的脑海中炸响:
——“刘洋进为了掩盖真相,一定会用极大的利益诱惑你,但他骨子里绝对不会信任你。他一定会亲手塞给你一份全是他自己人的名单。那份他自以为是的名单,以后会有大作用。”
此刻,梁化伟轻轻捏着那份名单,心底的震撼不断翻涌。
蒋震书记,当真是大才!神人啊!
刘洋进啊刘洋进,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殊不知,你这是直接给自己挖了个万劫不复的大坑,还亲手把自己的嫡系全埋了进去呀!
“好!太好了!呵……”梁化伟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那份名单折叠起来,放进口袋后,笑着说:“刘书记,您真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有您亲自把关挑选的这些精兵强将,这调查组的战斗力绝对没话说!您放心,我这就回去下发通知,立刻带队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