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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8章 颇为得意

    海城市公安局。

    省委调查组第一副组长孙海刚才那番指鹿为马、强行夺权的嚣张作态,一记耳光似的狠狠抽在海城和马朐县干警的脸上。

    向雄海被气得双眼通红,如果不是旁边的同事死死拉住,他这他妈想要想冲上去跟孙海拼命。

    待孙海带着他那帮“钦差大臣”趾高气昂地离开,去安排前往马朐县提人的事宜后,会议室里才爆发出骂声。

    “太欺负人了!这他妈的……?!”向雄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证据确凿的事情,他们上下嘴唇一碰,就成了我们栽赃陷害?还要给办案人员处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是啊吕局,这省委调查组简直就是下来当刽子手的!”马朐县局的几名干警也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市公安局局长吕阳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都给我闭嘴!”

    众人一愣,纷纷安静下来。

    吕阳叹了口气,走到向雄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我吕阳心里同样窝火。但是,现在不是逞英雄、闹情绪的时候。刚才孙海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们代表的是省委!你们现在冲上去跟他们硬碰硬,除了背上一个‘对抗组织调查’的罪名,脱掉这身警服,还能改变什么?”

    向雄海咬着牙,眼眶泛红:“吕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蒋书记被他们诬陷?看着真凶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吕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市局副局长老陈,“老陈,你带雄海他们去招待所休息,好好安抚一下情绪。告诉县局的同志们,让他们暂且受点委屈,这段时间绝对、绝对不要跟调查组的人作对!他们要什么材料,给他们;他们要问什么话,按程序回答!明白吗?”

    老陈面露难色,无奈地点了点头,将向雄海等人半拉半劝地带出了会议室。

    等众人走后,老陈又折返回来,把会议室的门反锁上,这才走到吕阳身边,压低声音抱怨道:

    “吕局,这事儿真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我干了快三十年公安,还真没见过这么强势、这么不讲理的调查组!那孙海简直是一丁点儿的素质和底线都没有,连伪造证据这种话都敢当众说出来,他这是疯了吗?”

    吕阳听后,感觉这些人还是没有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啊。

    “疯?他孙海清醒得很!老陈,你不认识这个孙海吗?”吕阳说。

    老陈愣了一下:“听说过,省厅刑侦总队的政委,平时风评就挺霸道的。”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吕阳指了指省城的方向,“孙海当年,可是给鲍远东干过好几年的办公室主任!那是鲍远东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两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鲍远东现在被向雄海的实名举报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不把最心狠手辣的狗放出来咬人,难道等着自己被双规吗?”

    老陈恍然大悟,但眉头依旧紧皱:“就算孙海是鲍远东的人,可这案子毕竟已经捅到了省纪委,甚至惊动了省委常委会。鲍远东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左右省委调查组的定性吧?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能量,敢让调查组直接下来指鹿为马?”

    吕阳转过身,声音压低:“我告诉你一个惊天的秘密,你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敢这么疯狂了。”

    “什么秘密?”老陈眼神紧皱。

    “那个在马朐县挂职的副县长刘千越……”吕阳又凑近一分:“……是省委书记刘洋进的亲生儿子!”

    “什么?!”老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把整件事情串起来想一想。为什么之前马朐县就发生了那么点械斗,鲍远东堂堂一个公安厅长,竟然要亲自带队连夜赶过来要人?就是因为刘千越那小子太混账、太跋扈了!他在省城惹的那些命案,全都是鲍远东在背后擦屁股!”

    吕阳眼中闪过一丝对蒋阳的敬畏:“只是鲍远东和刘洋进做梦都没想到,蒋阳出手竟然那么狠、那么准!蒋阳不仅没被刘千越的背景吓退,反而将计就计,搜集了所有的铁证,直接让向雄海把事情越级捅到了省纪委!这一下,是直接掘了刘洋进的祖坟啊!”

    老陈听得冷汗直冒,彻底傻眼了,脑海中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所以……”老陈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所以,刘洋进书记才会火急火燎地成立这么一个最高级别的调查组,而且还要把调查权交给孙海这种酷吏……他们这不是来调查的,他们这是来灭火的!是来毁尸灭迹,替太子爷脱罪的!”

    “难怪呢……”老陈喃喃自语,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难怪孙海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要给蒋阳定性,要没收我们的证据。原来,他保的不是鲍远东,而是刘洋进的亲儿子啊!”

    “现在你懂了吧?”吕阳神色凝重地叮嘱道,“老陈,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能说!高层的政治博弈,已经到了刺刀见红、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你去,好好做做县局那些警员的工作,让他们务必忍耐。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刘洋进他们现在越是疯狂,未来的反噬就会越惨烈!”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老陈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吕阳独自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警容,随即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流星地走出门,直奔海城市委大院。

    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必须立刻向市委书记王安邦当面汇报。

    ——

    海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王安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吕阳详细汇报了省委调查组在市局的嚣张跋扈,以及强行将案件定性、没收证据、甚至威胁要处分海城干警的种种恶劣行径。

    听完汇报,王安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简直是欺人太甚!无法无天!”

    王安邦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骂:“他孙海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副厅级干部,带着几个虾兵蟹将,就敢跑到我们海城市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连案卷都不看,直接就给定性了?还敢威胁停我干警的职?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我这个海城市委书记!”

    吕阳站在一旁,配合着领导的愤怒,沉声道:“王书记,孙海他们这次显然是带着死命令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蒋阳做成涉黑保护伞,以此来洗白鲍远东和刘千越。我们的同志受点委屈事小,但这案子要是真让他们这么办成了铁案,那海城的政治生态可就全毁了。”

    “他做梦!”王安邦怒吼一声,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怒气冲冲地拨通了孙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哪位啊?”

    “我,王安邦!”王安邦强压着火气,但声音依旧严厉,“孙副组长,我听说你们调查组一到海城,连基本的调查程序都不走,就直接没收了市局和县局的证据,还要强行给基层干部定罪,甚至威胁要处分我们的警员?你们不能这么搞!这里面是有大问题的!”

    电话那头的孙海轻笑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把这位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哟,王书记啊。怎么,吕局长去跟您告状了?呵,不过,我必须要纠正您一点,我们调查组是奉了省委的命令下来办案的,每一个举动都合法合规。至于没收材料,那是为了防止伪造的虚假证据继续流传,造成不良政治影响。”

    “有没有证据,不是你孙海一个人说了算的!”王安邦厉声反驳,“我们市局扫黑组手里有确凿的口供和资金流水!你们凭什么连看都不看就说是伪造的?你们有证据吗,就敢让我们市局给下面县局依法办案的人记过、停职?”

    “王书记,您这就有点护短了啊……”孙海的语气渐渐变得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看海城的公安系统,在这起案件中已经完全丧失了客观公正的立场!我劝您,作为市委书记,要顾全大局,不要干预我们省委调查组的工作。”

    “你……”王安邦气得语结。

    “如果王书记对我们的办案方式有意见,或者觉得我们办得不对,”孙海冷冷地抛话,说:“那您就别在下面跟我一个副组长吼。您大可以直接去省委,去找刘洋进书记反映情况!只要刘书记发话,我孙海立刻卷铺盖走人。如果刘书记没发话,那对不起,海城这件案子,我查定了!蒋阳,我抓定了!”

    说完,孙海甚至没等王安邦再开口,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王安邦死死地捏着话筒,脸都气白了。

    “太狂妄了!简直是无法无天!”王安邦猛地将话筒砸回座机,气喘吁吁地坐进老板椅里。

    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吕阳,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按照我刚才说的,稳住市局和县局的队伍,不要跟调查组发生正面冲突。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嗯,好。”吕阳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伴随着办公室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而后,王安邦脸上的愤怒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深邃的表情。

    他刚才的愤怒,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更多的是装出来的。

    作为一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他必须要在市局局长面前、在调查组面前,展现出市委书记应有的护短和强硬。

    那个电话,与其说是去质问孙海,不如说是为了留下一个政治记录——我王安邦,在面对错案时,是明确表态反对过的。

    至于去找刘洋进?那就是个笑话。

    这火就是刘洋进放的,找他能有什么用?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加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汉东省省长黄琦云的私人号码。

    “喂,安邦啊。”电话那头,黄琦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轻松惬意。

    “黄省长……”王安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将刚才孙海在市局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给孙海打电话被顶撞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省长,这孙海简直是疯了!他打着刘洋进的旗号,下来直接就是搞政治清洗啊!不仅强行要把蒋阳定性为黑恶势力保护伞,还要把向雄海他们打成伪造证据的从犯。这摆明了是要指鹿为马,把黑的搞成白的!”王安邦忧心忡忡地说道。

    然而,听完王安邦这番急切的汇报,电话那头的黄琦云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呵呵呵”地低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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