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听不懂了，我去汉东，怎么说？怎么做？”程祥国看着妻子问。
周慕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丈夫，说：“你工作上的事情解决得那么好，这些家长里短关系上的事情，怎么就不会了呢？这次去啊，你不是华纪委的人，你就是你，根本不需要带什么尚方宝剑，你就带一个身份过去就足够了！”
“什么身份？”程祥国疑惑地问。
“程小蝶的父亲，蒋阳的岳父！”周慕卿那会儿也是展现出了大家族的大家闺秀的气质，气场全开说：“就凭这个身份，咱们光明正大地去找刘洋进！就在饭桌上跟他说，我们要给女儿办订婚宴，结果我这准女婿，却被你们汉东的纪委给关起来了！这事儿你刘洋进怎么解释？你打算怎么办！就把这个皮球踢给他，让他刘洋进自己去想办法！”
周慕卿冷笑一声，颇为不爽地嫌弃说：“你知道吗？刘洋进这人心眼儿极其不正！他明知道小蝶跟蒋阳在谈恋爱，却还故意派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亲儿子去马朐县挂职副县长，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半路截胡，让小蝶跟他儿子谈恋爱，好攀上咱们程家这根高枝吗？这种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咱们还跟他客气什么？”
“什么？！”程祥国惊得差点站起来，皱眉说：“刘洋进派他儿子去马朐县挖墙脚？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我怎么跟你讲啊？”周慕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半个月，你天天在部里开会、研究文件，这是你这大半个月来第一次在家安安稳稳地吃顿饭！平时我连你的人影都见不到，怎么跟你说？再者，女儿也怕你沉不住气去找刘洋进理论，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我也就没说。”
程祥国气得脸色铁青，他一向最恨这种利用职权搞裙带关系、甚至算计到自己女儿头上的卑劣行径。
“胡闹！简直是胡闹！”程祥国指着妻子，语气严厉，“以后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跟我说！要不然蒋震要是问起来，或者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当父亲的一问三不知，是会陷入被动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不现在告诉你了嘛。”周慕卿赶紧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安抚道，“快吃饭吧，饭都凉了。吃饱了，咱们好商量对策。”
接下来的这顿饭，程祥国吃得火气暗生，但思路却渐渐清晰起来。
妻子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有时候抛弃那些虚伪的客套，直接用最原始的身份去施压，反而最有效。
吃完饭后，周慕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继续给程祥国出主意。
“这次的事情，既然是地方纪委留置，我建议你直接去汉东省城。到了那儿，直接叫上那帮省委的头头脑脑一起吃个饭。在饭桌上，你什么虚伪的官话都别说，就直接说要给蒋阳和小蝶办订婚的事。然后，咱们就坐着，看他们怎么接话，看他们那老脸往哪儿搁！”
周慕卿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排兵布阵：“刘洋进你认识，他肯定是尽地主之谊。他们省纪委书记丁振良你也认识，必须得叫上，毕竟蒋阳在纪委手里。不过……”
周慕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黄琦云虽然之前跟你最熟，天天一口一个‘老大哥’的叫着，但是，这次的事情，你绝对不要找他！”
“为什么不找黄琦云？”程祥国有些不解，“他在汉东是省长，找他出面斡旋，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哼，名正言顺？”周慕卿冷哼一声，一边刷碗一边说：“我是听女儿转述蒋阳的话，蒋阳说黄琦云那个人，根本就不办实事儿！而且，你要搞清楚，黄琦云可是目前汉东唯一一个知道蒋阳是蒋震亲生儿子的人！可他干了什么？”
周慕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事儿他不敢明着往外说，怕得罪蒋震；但是，他却敢在背地里做！”
“敢做？什么意思？”程祥国眉头紧锁。
“这次的事情，明摆着就是黄琦云想要借刀杀人！”周慕卿一针见血地剖析道：“他明明知道蒋阳的身份，却故意隐瞒刘洋进。他就是想借着蒋阳被打击的事情，把事情闹大，彻底激怒蒋震，从而借华纪委的手，一举扳倒刘洋进！而刘洋进因为不知道蒋阳跟蒋震的关系，还以为蒋阳只是个有点小背景的基层干部，正肆无忌惮地安排人打击蒋阳呢。黄琦云就躲在后面，看着他们狗咬狗！”
听到妻子这么一分析，程祥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见得多了，但像黄琦云这样，拿纪委副书记的儿子当诱饵，拿自己准女婿当枪使的算计，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他对黄琦云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愈发不喜欢这个往日里称兄道弟的“老朋友”了。
“这个黄琦云，真是出了名的精明，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程祥国冷冷地说：“他就是喜欢用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手段。平时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算计起人来，连咱们都算计进去了。”
妻子周慕卿擦了擦手，走过来，拍了拍程祥国的肩膀，颇为通透地说：
“其实啊，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黄琦云之前在北城依仗的后台，已经去世了。他现在在汉东等于是无根之木，这么关键的时刻和位置，上面没人力挺，如果他不自己努力一把，把刘洋进搞掉上位，后面他还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程祥国沉默了片刻，虽然理解，但绝不认同这种做法。
“行了，我知道了。不管他们怎么斗，咱们这次去，只为蒋阳。明天正好是周末，我没有会，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趟汉东。”
“呵，好！”周慕卿顿时笑靥如花，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怎么还这么开心啊？”程祥国看着妻子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咱们这是去龙潭虎穴捞人，又不是去旅游。”
“我能不开心吗？”周慕卿笑着白了他一眼，“这次去汉东，名义上是去捞人，可我觉得，就是蒋震想要搞一场光明正大的订婚宴！让咱们啊好好去给咱们女婿撑腰！咱女儿找了个这么有背景、有手段的好人家，咱们凭空多了个前途无量的好女婿，这事儿换了谁能不开心？我呀，现在都迫不及待想要给我爸打个电话，好好跟老爷子说说这订婚的事儿了呢！”
听到妻子提起老丈人，程祥国脸色一变，立刻严肃起来：“胡闹！你千万别乱说！蒋震身份特殊，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不到正式结婚、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我们对谁都不能说！就是将来结婚了，也要让家里的老人们保守住这个秘密。”
程祥国语重心长地告诫妻子：“在体制内，有些事情，一旦过早地说出来，闹得满城风雨，对蒋阳，甚至对我未来的进步，不仅没有帮助，反而只会产生巨大的阻碍作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周慕卿撇了撇嘴，笑着打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纪律性强，这还给我上起政治课来了。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步的？要不是我们周家人在背后给你左右打点、帮衬着，凭你这股子认死理的清高劲儿，你能这么两袖清风、顺风顺水地进北城部委？”
程祥国被妻子这番话揭了老底，老脸一红，当即不说话了。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转身就往书房走：“我不跟你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去书房再想想明天的对策，你先睡吧。”
“哎哟，这么简单的事情，直接用身份压死他们就行了，用得着想一晚上嘛！”周慕卿在后面笑着打趣。
程祥国没有理会，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程祥国并没有急于思考对策，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给远在汉东担任省文旅厅副厅长的哥哥程祥民拨了过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去汉东之前，他必须先摸清蒋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喂，祥国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啊？”
程祥国没有废话，直接将蒋阳在马朐县被留置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让程祥民利用他在汉东的人脉，尽快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什么？！”程祥民在电话那头大吃一惊，“蒋阳？被留置了？行，我这就去打听！”
“大哥，你先别激动。”程祥国谨慎地叮嘱道：“你不要太主动去问，免得引起别人怀疑。你就找熟人，旁敲侧击地去打听一下，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罪名，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就行。”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程祥民自信地说，“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现在就在省纪委工作，而且，我听说他最近还被抽调加入了什么省委调查组。我觉得这事儿，八成跟蒋阳的案子有关。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探探口风。”
挂断了程祥国的电话，程祥民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李建国的电话。
此时的李建国，正在省城第二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着孙海白天“炮制”出来的一堆材料。
接到程祥民的电话，李建国颇感诧异：“哎哟，老程啊。这大半夜的，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