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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捐款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几天顾长柏照例带着兄弟们四处晃悠,广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快被他们踩平了。每天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但顾长柏发现一件事——陈更这几天话变少了。

    这天晚上,一群人刚从茶楼回来,陈更拉着顾长柏走到一边。

    “顾兄,”陈更压低声音,“我听说军校经费出问题了。”

    顾长柏一愣:“啥意思?”

    “就是没钱了。”陈更叹了口气,“我听人说,省财政厅那边一直拖着,军校的启动经费到现在还没拨下来。眼看就要开学了,连桌椅板凳都还没买齐。”

    顾长柏皱了皱眉。他想起前几天在大元帅府吃饭时,老师确实提过一嘴黄埔的事,但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缺多少?”

    “不知道。”陈更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顾长柏沉默了一会儿,拍拍陈更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顾长柏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出了门。

    他直奔黄埔军校筹备委员会。

    门口站岗的士兵已经认识他了——这几天顾长柏天天带着一帮人进进出出,想不认识都难。

    “顾公子,找谁?”

    “蒋校长在吗?”

    士兵点点头,领着他往里走。

    蒋校长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顾长柏探头一看,蒋介石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蒋校长?”顾长柏敲了敲门。

    蒋校长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稍微松了松:“进来吧。有事?”

    顾长柏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军校经费出问题了?”

    蒋校长手上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听谁说的?”

    顾长柏不说话。

    蒋校长沉默了几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是。省财政厅那边只拨了不到二十万,离预算差得远。俄国人的援助还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顾长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放。

    蒋校长低头一看。

    二十万。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顾长柏。

    “你爹给你的?”

    “嗯。”顾长柏点点头。

    蒋校长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你知道这二十万意味着什么吗?”

    顾长柏眨眨眼:“意味着咱们的桌椅板凳有着落了?”

    蒋校长被他这回答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最后叹了口气:“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大元帅府。”

    一个时辰后,顾长柏又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这次进门,屋里人不多。中山先生坐在主座上,正跟几个幕僚说话。看见蒋校长带着顾长柏进来,他摆摆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介石,怎么了?”中山先生问。

    蒋校长把银票放在桌上:“这是长柏捐的,二十万。”

    中山先生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又抬头看向顾长柏。

    顾长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老师,我爹上次给的钱,我留着也没啥用。听说军校缺钱,就想着……”

    中山先生摆摆手,打断了他。

    “长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爹上次已经捐了二十万?”

    顾长柏点点头:“知道。”

    “那你这次……”

    “我爹的钱是我的钱,我的钱也是我爹的钱。”顾长柏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都是一家的,分那么清楚干嘛?”

    中山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维翰这个儿子,养得好。”他对蒋校长说。

    蒋校长点点头,没说话。

    中山先生站起身,走到顾长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柏,老师没什么能给你的。黄埔现在什么都缺,钱、枪、人,什么都缺。你这二十万,是雪中送炭。”

    顾长柏嘿嘿一笑:“老师别这么说,应该的。”

    中山先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今年十八?”

    “是。”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章,递给顾长柏。

    顾长柏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少校参谋”——这几个字他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有点不太明白。

    “老师,这是……”

    “给你的。”中山先生说,“黄埔开学后,你一边读书,一边挂个名。每个月有饷银,不多,但够你零花。”

    顾长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吧。”中山先生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在黄埔,好好干。”

    走出大元帅府,顾长柏和蒋校长并肩站在台阶上。

    “蒋校长,”顾长柏突然开口,“您当年卸任参谋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怎么?刚上任就想打听卸任的感觉?”

    “不是不是,”顾长柏赶紧摆手,“就是好奇。”

    蒋校长沉默了几秒,望着远处的天空,缓缓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该干下一件事了。”

    他转头看向顾长柏:“你现在是少校参谋了,我当你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还在上海……额……不说了。”

    蒋校长上了车,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对了,以后别叫我蒋校长。”

    “那叫什么?”

    “叫校长就行。”说完,车窗摇上,车子走了。

    顾长柏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汽车,突然笑了。

    回到东校场,天已经快黑了。

    宿舍里,一群人正等着他。

    “柏哥回来了!”宋希濂第一个冲上来,“你去哪儿了?一天不见人影!”

    顾长柏摆摆手:“办了点事。”

    “什么事?”关麟征好奇地问。

    顾长柏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说捐钱的事,也不说少校参谋的事。他看了看屋里这些人——陈更、宋希濂、关麟征、胡宗南、李延年、李玉堂、郑作民、刘畴西,还有新来的左*、蔡申西、陈明仁,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没事。”他笑着说,“就是出去转了转。”

    众人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

    晚饭时间,一群人照例去食堂。顾长柏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兄弟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张少校参谋的委任状,正揣在他怀里。

    他想起中山先生说的话:“你有钱,有人脉,有关系。但最重要的是,你愿意把这些拿出来,跟别人分享。”

    顾长柏抬起头,看着前面那群人。

    他们有的来自湖南,有的来自陕西,有的来自山东,有的来自浙江。他们有的穷,有的富,有的读过书,有的只认得几个字。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想干点事。

    都想让这个国家,变得好一点。

    顾长柏摸了摸怀里的委任状。

    他笑了笑,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人群。

    “等等我!”

    “柏哥你怎么这么慢?”

    “想事情呢。”

    “想啥?”

    顾长柏眨眨眼:“想明天去哪儿吃。”

    众人一阵欢呼。

    暮色中,一群年轻人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

    夜深了,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顾长柏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他摸了摸委任状,硬硬的,硌得慌。

    少校参谋。

    他才十八岁。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十八岁就当上了少校,有些人二十八岁还在家啃老。”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旁边床上的宋希濂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柏哥,你笑啥?”

    “没什么。”顾长柏压低声音,“睡吧。”

    宋希濂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顾长柏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那些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吹牛的兄弟们。

    陈更、宋希濂、关麟征、胡宗南、李延年、李玉堂、郑作民、刘畴西、左权、蔡申熙、陈明仁……

    还有今天刚认识的那个贺衷寒——虽然他不太喜欢那个人。

    这些人,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宋希濂,抗战爆发时三十岁,中将军长,三十四岁集团军总司令。

    关麟征,1937年52军军长,四零年升任集团军司令。

    李延年,嫡系第二军的军长。

    李玉堂,第八军、第十军的军长,所部被称为泰山军。

    他认识的这些人几乎都是抗战时期的主力军师长,甚至是集团军总司令。

    希望那场中华民族的转折之战能变得容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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