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流霜满地。
夜间起了风,吹得门窗都作响。
花泠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出神地看着那三扇关得严实的门。
尚且还没找回属于人型的意识,但是小动物的直觉,以及它的嗅觉都告诉它,这一家人中有三个都和它有血缘关系。
唯一一个没有的......气息也有点相似。
所以为什么他们能睡在屋子里,它得跟这几只鸡住在一起?
其实这专门给它搭的小屋环境很好,里面满是昂贵的聚灵石阵以及恢复用的草药,就连给它磨牙的都是上好的凤鸣木。
拿出一块都能买下一个镇子。
但想到今天下午,桑杳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揪住,一点不让它靠近谢苍,花泠就觉得不舒服。
却又说不出来。
只能想,大概是觉得她多管闲事。
毕竟它和谢苍才是亲人,亲人之间打闹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小狐狸叨住面前摆着的灵木,咔擦咔擦地咬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它心里的酸痒。
不行。
它动了动耳朵,站了起来。
凭什么他们能睡屋子。
外面可冷了。
它也要!
小狐狸站起身,步伐诚实地迈向桑杳的房间。
路过谢苍那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迟疑一秒,就把亲人给忽略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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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杳只盖了薄薄的一层被子。
快要入夏了,天气最是难熬。
特别还是在天绝宗的地界,那叫一个冬凉夏热、没有春秋。
上一世内门弟子们总是吐槽,天绝宗这名字取得不好,这天绝二字意思就是天要绝他们。
桑杳在心里吐槽完,掖了掖被角,正准备安详入眠,却听见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困意战胜了一切,桑杳压根懒得起来。
“只要不是鬼就进来吧。”
门外那动静仿佛僵住了。
然后又敲了敲门。
桑杳坐起身,满脸疑惑。
咋的,这是真有鬼啊??
她抓起拭雪,悄悄靠近门口,另一只手摸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打开门,准备要是发现鬼就一剑捅上去。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桑杳眼睛都瞪大了。
娘啊爹啊天啊地啊真的活见鬼了啊啊啊啊!
拭雪不会说话,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
没逝的没逝的。
当人面对未知的黑暗的时候。
至少屁股面对的是光明。
忽然,裤脚被轻轻地扯了一下,桑杳吓得差点一剑刺过去,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兽瞳。
白狐两只前爪扒在门框上,小脑袋努力地往里探,见她看过来,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可怜巴巴地垂了下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按照桑杳的经验。
这狐狸弄这点把戏的时候通常是有求于人,或者又要开始闹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一个急需修炼睡灵根的,正在长身体的小孩有义务帮忙的。
于是桑杳无情道:“回你的窝睡觉去。”
花泠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一时恼了,准备直接钻门缝挤进去。
被拭雪悄无声息地挡住。
一把剑上满是怨念,像是要她做主。
花泠也满是怨念,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带着委屈的嘤嘤声。
桑杳:“......”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感。
桑杳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觉得自己这样阴晴不定,我这一次还能中招呢?”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等她把它放进去,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她摁着揍,但就像是不长记性一样。
决明那狗东西都没这么犟啊!
但花泠像是听不懂,一味地用脑袋蹭着她,点缀着金莲的尾巴也讨好似的轻轻勾住她的脚踝。
整只狐软得像是液体。
桑杳发誓,她绝对没有被诱惑到。
但是就一瞬间,纣王上号了,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唉,算了,外面确实有点冷,冻坏了怎么办。”
怀里的小狐狸立刻就不叫了,大尾巴得意地摇了摇。
等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花泠熟练地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懒洋洋地瞥了桑杳一眼,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桑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一旦她试图靠近,这狐狸崽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咬上来。
“你应该重返狼群了知道吗?”
她戳了戳小狐狸,得到了对方抽过来的一尾巴,桑杳面无表情地回敬了它一个嘴巴子。
“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应该是能做狼王的程度。”
桑杳偶尔觉得花泠也是很厉害。
能轻易调动她的情绪。
主要是它犯贱的时候实在太像是决明了,血压瞬间升高,她能控制得住不用剑捅它都是她有素质了。
她背过身闭上眼。
花泠原本竖起来的耳朵像是忽然泄气了似的耷拉下来。
它很喜欢看桑杳失控,有一种扒开她外面乖巧皮囊看到内在的真实感。
但每一次......
她在透过它看什么呢?
白狐气鼓鼓地转过身蜷起来,只留给桑杳一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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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线是会一降再降的。
就像是她的素质。
原本只是勉强答应它过来混一晚,莫名其妙就被赖上了。
如此几日,到现在,它甚至都学会不请自来,隐隐还有占山为王的意思。
这样不行。
别人好歹是蹬鼻子上脸,这狐狸是蹬鼻子上天的性格。
特别是在看到村子里看门的还能听得懂主人指令的狗狗,桑杳更是羡慕极了。
她要的就是这么乖巧可爱的小狗啊!
于是继护膝后,桑杳又在家全职和村里的老人家们钻研驯狗诀窍。
在花泠睡眼惺忪地舔着爪子洗脸时,桑杳把它拎到了院子里,表情严肃。
“花泠,过来。”
白狐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动。
桑杳得到真传以后很耐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爹爹给的极品回春丹,在它鼻子前晃了晃。
花泠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就亮了。它一个飞扑,却被桑杳灵巧地躲开。
“想要吗?”桑杳笑得像个循循善诱的骗子,“想要的话,就得听话。”
花泠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喉咙里也溢出威胁的低吼。
桑杳完全无视了它的怒火,蹲下身,伸出手:“握手。”
花泠:“?”
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桑杳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动。
造孽啊,忘记它是个弱智了。
只能主动去抓它的爪子,花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爪子抽了回去,还亮出尖牙,作势要咬她。
好在最后还是成功地按了爪。
“真棒!”
桑杳往它嘴里塞了颗丹药。
再次尝试。
“来,握手。”
花泠:“......”
...
戴春好和陈苟在来找桑杳的路上相遇了。
谁都看不惯谁,两人见面不是面面相觑,是白眼相觑。
作为殿下手下的两个得力干将,他们是巴不得同事赶紧出事的。
没给对方见面就来一拳算是今天吃错药了。
但是等看到院子里现在正在发生什么的时候,二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吃错药了。
“......要不你还是给我来一拳吧,我是不是没睡醒......”
陈苟话音刚落,戴春好毫不留情的一拳就自上而下击中他的下颌,给他整个人都锤飞了。
陈苟:“......你踏马是真的狗啊!”
戴春好“切”了一声,迅速换上纯良的面孔,从院门口探出头,明知故问:“杳杳,你在干什么呀?”
桑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答得理所当然:
“教它握手。”
陈苟揉了揉下颌,以实际行动表演了一个祸从口出:
“狐狸还能学握手?那不是狗才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