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宗的宗门大比其实算不得什么新鲜大事。
剑修多的门派,三月一小比,五月一大比,时不时同门之间还要来个大比兜子。
其实比起督促弟子们勤奋修炼,看起来更像是敛财来的。
桑杳小时候就觉得掌门每次大比的时候站在天绝宗门口的样子都十分的热情好客。
后来才知道,那是穷没招了,满脸都是对于灵石的渴望。
这次跟在谢玄商身后,甚至都没给灵石,出示了一下邀请函就被请入内了。
谢大少爷派头很足,身后跟着不知道哪来的乌泱泱一片侍卫,身侧更是簇拥着两名老者。
气息沉稳,步行间隐隐有威势,虽然以桑杳目前的境界看不出他们的修为。
但目测也不在元婴之下。
像是知道桑杳要问什么,谢玄商主动解释道:“是母亲派来保护我的侍卫,一直跟在身边,先前是隐匿了身形。”
桑杳了然地点点头。
心里不免对谢家的财大气粗产生了更深刻的了解。
那可是元婴期的高手,放在外头都能开宗立派的存在,就这样给谢玄商当保镖来的。
噢,现在也被她蹭到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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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谢氏来人了。”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应恒原本在与季家人闲聊,闻言立刻站起身,满眼错愕,赶紧出去迎接。
谢家作为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家族,这些年派头是越来越大,递出去的请柬是没一张能收回来的。
尽管每次各大宗门世家都要恼怒一番,但下一次还是会乖乖地递上去。
谢家可以不给面子。
但他们决不能不给谢家面子。
然而就这样高傲的谢家,今日竟然派人来参观一场普通的宗门大比?
季玉成立刻攥住了应昭的手,有些紧张:“谢家不会是来抢人的吧?师妹天资好......说不定他们就是听了消息来的。”
季母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家的眼光多高呐,天灵根只是见到谢家的门槛罢了。
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应昭这孩子也讨喜,她刚想宽慰两句,却无意瞥见应昭眼底的几分意动。
心底一震动,仿佛清醒了一般,原本把应昭半搂在怀里的手也悄悄松开。
一旁的钟绍握紧了手中的剑,低下头安慰女孩:“有我在,不会叫他们得逞的。”
应昭笑道:“多谢三师兄。”
一番简单的对话后,就见掌门笑容满面地将两个身影迎入上座。
就在主位的下一阶,彰显着他们贵重的身份。
少年身着一身玄色锦衣,眉眼张扬,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的矜贵傲慢。
而他身边的女孩周身萦绕着清冷灵气,行走之间,流仙裙摆荡开冰霜。
应昭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时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桑杳出现时,她身旁的玄狼威胁似地发出了低吼声。
但对方的视线甚至没有往这里看过一眼。
仿佛他们并不是同一阶层的人,压根不值得浪费她的视线。
应昭担心玄狼的叫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本想伸手捂住它的嘴,却没想到它很快就止住了声,全然没有往日里闹腾的劲头。
呜咽着退后。
那眼神。
比起看仇人,应昭想,倒是更像是......
被抛弃了。
...
桑杳自然听到了仇人的叫声。
倒不是她不恨了,完全是她现在正在和身上华丽又繁复的流仙裙做斗争。
是谢玄商让她穿的。
说是今天这一遭代表着谢家的脸面,不能像她平时那样随意。
槽多无口。
他们谢家什么时候在乎过脸面!
那之前次次不来算什么,不要脸吗?
最后还是谢玄商搀了一把,她才稳当地落座。
“你原来是谢家的人?”
熟悉的嗓音一句话又差点给她屁股弄骨折了,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谢玄商又拽了她一把,黑眸中也满是困惑。
给她传音。
“你认识剑尊?”
哦,不对。
“剑尊认识你?!”
谢玄商一开始还以为剑尊在和自己说话。
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位最瞧不起他这种二世祖,每次遇见多看他一眼都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怎么可能主动打招呼。
桑杳作缩头鹌鹑状。
谢玄商把表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俨然是一副保护的模样。
“这是我表妹。”
简单的一句话,底下就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谢玄商的表妹可不少,但生得这般,还能被他带到明面上如此护着的......
那便只有嫡系那几位的孩子了。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就是不知,这几年谁又偷偷生了个孩子。
刚平复下的争论,在应观复的下一句话后再度被推向高潮——
“难怪你不愿拜入我门下。”
声音中带着些本尊都未能察觉到的幽怨。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肃然起敬。
谢玄商觉得这个世界都癫了。
从来都是他们谢家抢人的,今日竟像是要被抢了。
“她在谢家能得到全部的资源倾斜,就不劳尊下费心了。”
应观复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纠缠,但听了这话,心中却突生恼意,仿佛什么东西被抢走一般,驱使着他开口:
“你若是愿意,天绝宗随时欢迎你。”
满座哗然。
应昭甚至感受到了,几道隐隐看向自己的视线,带着怜悯与嘲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一般。
钟绍挡在她面前,隔绝了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阴郁的眉眼在面对应昭时化作了温和。
他道:
“你在忌惮她?”
应昭抿唇没说话。
是的,不是讨厌,是忌惮。
仿佛脑海中有道声音在催促她,要快些将这个脱离轨迹的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帮帮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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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总算有个人样了。”谢濯言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儿子感慨。
服用了炼制出的丹药的花泠已变回了人形。
有着狐耳狐尾的少年闭着眼,一缕碎发掩在了他的额前,却盖不住眉眼间的姝色。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尖尖的下巴上还缀着一颗美人痣。
生就一副雌雄莫辨的美貌,但那双蜜糖似的眼睛睁开,却是澄澈透亮,不带着一丝阴柔。
即使是此刻脸上的狰狞,也不堕其美貌。
“她、竟、敢、这、般、对、我!”
“我要杀了她。”他咬牙切齿,又难以置信,“你们竟然也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当狗玩?”
桑瑰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平时当狗不是当得挺高兴的。
眼尾都红了,比起生气,更像是委屈吧。
她摊开手。
“来,握手。”
花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