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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寻父

    沈鸢在京城只待了一天,就再次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楚衍不知道,韩虎不知道,连慧寂师太都不知道。她只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从东墙翻了出去,在城门口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一个人往南走了。骡车比马车慢得多,颠簸得多,但胜在不显眼。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坐在一辆破骡车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正是沈鸢想要的。

    她需要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见到方子衡。问清楚那些话——母亲和方璇到底是什么关系。父亲到底是谁。那些藏在信纸和旧照片背后的真相。

    骡车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青州。沈鸢付了车钱,步行前往方家村。她没有让韩虎跟着,没有让任何人跟着。这一次,她必须一个人去。

    方家村还是老样子。村口的老槐树,树下的几个老人,抽着旱烟聊天。沈鸢走过去,问其中一位老人:“老人家,方子衡方老爷在家吗?”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上次来过的那个京城姑娘。他往村东头一指:“在家。不过方老爷身子不太好,这几天都没出门。”

    沈鸢道了谢,快步往村东头走去。方宅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青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厚了一些。沈鸢叩了叩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还是上次那个老苍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侧身让路:“林姑娘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鸢走进院子。桂花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井沿上的青苔还在。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上次来,她是来拿证据的。这一次,她是来拿真相的。

    书房的门开着。方子衡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书。他比上次见面时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方世伯。”沈鸢走到书案前,行了个礼。

    方子衡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也只是一瞬。“你来了。坐下吧。”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方子衡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是为了你爹的事来的?”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您知道?”

    “你娘当年来找我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方子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模糊了的事,浑浊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天空,“她说她怀了一个孩子,不是沈怀远的。问我怎么办。我说,嫁给他。给孩子一个身份。”

    “所以……”沈鸢的声音有些哑,“我娘嫁给沈怀远,是您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方子衡转过头,看着她,“你娘当时走投无路。林家倒了,陈家退了婚,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世道活不下去。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安身之所。沈怀远需要一个有背景的妻子。各取所需。”

    沈鸢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我父亲……萧景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子衡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院子,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悄悄话。老苍头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父亲,”方子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个好人。太好的好人。”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他是翰林院侍读,和你娘在京城认识的。你娘那时候年轻,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你父亲一眼就看上了她。”方子衡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光,“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他对你娘很好。好到你娘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后来呢?”

    “后来,他出事了。”方子衡的笑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哀,“赵鹤龄那时候已经在朝中有了很大的势力。他看上了翰林院的一个位置,想让他的门生顶上去。你父亲挡了他的路。”

    “所以赵鹤龄害了他?”

    方子衡点了点头。“赵鹤龄给他安了一个‘结党’的罪名,把他贬到岭南去了。贬谪的路上,他染了重病,没有大夫,没有药,一个人死在了驿站的柴房里。”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在周姨娘面前装出来的那种眼泪,不是在接风宴上博同情的那种眼泪,而是真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水。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方子衡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沈鸢止住了眼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方世伯,我娘和方璇……是什么关系?”

    方子衡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方璇在信中说,她和母亲有‘共同的秘密’。母亲留给我的银钥匙能打开一个匣子,匣子里有母亲的信和父亲的照片。方璇说,那是她和母亲‘共同的秘密’。可那个匣子里,没有方璇的东西。”

    方子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方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是你娘的亲妹妹。”

    沈鸢的呼吸顿住了。

    “你外祖父林远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你娘,二女儿是方璇。你娘嫁进沈家的时候,方璇还小,寄养在方家。后来方璇长大了,考进了翰林院,用了方家的姓。”方子衡靠在椅背上,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你娘和方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你娘出事之后,方璇发誓要替她报仇。她考进翰林院,打进朝廷内部,就是为了查赵鹤龄。”

    “可方璇后来也被贬了。”

    “是。赵鹤龄查到了她的身份,给她安了一个‘文字狱’的罪名,把她贬出京城。她没有死,是因为她比你父亲幸运。有人在路上救了她。”

    “谁?”

    方子衡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有说。我只知道她活了下来,化名‘夜莺’,在江湖上游走,继续查赵鹤龄。”

    沈鸢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组合了一遍。母亲和方璇是亲姐妹。外祖父林远山的案子,是她们共同的仇恨。母亲死了,方璇替她查了十几年,查到了现在。方璇受伤了,躲在京城,不敢露面。证据原件在她手里,但她不方便送过来。

    “方世伯,”沈鸢站起来,“方璇在京城。她受伤了,需要人帮她。我回去找她。”

    方子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去吧。找到了她,替我问一声好。”

    沈鸢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方世伯,我娘……她叫什么名字?”

    方子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秋天的风,吹一下就散了。“林婉清。婉约的婉,清白的清。”

    林婉清。

    沈鸢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婉清。婉约,清白。她娘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温柔,善良,一辈子清清白白,没有害过任何人,却死在了这个吃人的世道里。

    “多谢您。”沈鸢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沈鸢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找了韩虎。振威镖局的院子里,韩虎正在指挥伙计们装车,看见沈鸢来了,连忙迎上去。“姑娘,您回来了。”

    “韩叔,帮我查一个人。”

    “谁?”

    “方璇。三十八岁,女,左腿有伤,走路有点跛。可能在城南一带活动,不住固定的地方,隔几天就换一个住处。”

    韩虎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打听。”

    沈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韩虎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她,没有推辞,收下了。他知道沈鸢的脾气,她给银子不是为了打发他,而是为了让她自己心安。

    沈鸢翻墙回了西跨院。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锦鲤在水缸里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面没有灯。

    她推开窗户,翻身进去。屋子里很暗,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动过。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是赵嬷嬷送来的晚饭。她打开看了看,粥已经馊了。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把粥倒在了花盆里。

    窗台上的兰花,明天大概会开得更艳一些。

    她躺回床上,从怀中摸出那个黑漆匣子,把萧景川的照片拿出来,对着月光看。那个清瘦的、俊秀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的男人,她的父亲。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流着他萧家的血。他死在岭南的驿站的柴房里,没有人为他送终。

    “父亲,”沈鸢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女儿不姓沈。女儿姓萧。萧鸢。”

    萧鸢。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念到它不再陌生,念到它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浮上了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这温暖的夜风。沈鸢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找方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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