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宗的月光尚未散尽,静心苑的庭院里,茶花的残瓣还沾着昨夜的灵力余波。纳兰如烟立在廊下,指尖因攥得太紧而泛白,苏清鸢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萧火此去,我们……”
话未说完,一股熟悉的、带着碾压性的威压已如乌云般笼罩了云澜宗。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萧战天抱着一个襁褓,踏着虚空而来,玄袍下摆扫过殿前的香炉,带起一串火星。
“萧家主大驾,真是稀客。”苏清鸢率先开口,灵力在袖中悄然运转。
萧战天的目光掠过庭院,最终落在纳兰如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扬高了声音:“说来惭愧,家中出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放着老婆孩子不管,倒有闲心跑来找野女人,扰了云澜宗的清净,我这做父亲的,也该来赔个不是。”
“野女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纳兰如烟心口。她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武圣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青石板上的茶花残瓣被震得粉碎:“萧战天!你找死!”
“哦?”萧战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白绫下的神眼精准捕捉到她气息的波动,“许久不见,纳兰圣女的修为倒是精进不少。看来云澜宗的水土,确实养人。”他刻意加重“养人”二字,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苏清鸢连忙按住纳兰如烟的手臂,低声道:“不可。”她看向萧战天怀里的孩子,那婴儿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眉眼间竟与萧火有七分相似,“萧家主怀里的,是萧火的儿子?”
“正是。”萧战天低头逗了逗怀里的萧乾,孩子咯咯笑着抓住他的胡须,“萧家的血脉,总归要回萧家的。说起来,我那两个孙儿萧武、萧薇,在云澜宗叨扰许久,也该随我回去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内屋的方向,“教导萧家子弟,本是我这族长的分内之责,总不能让他们跟着外人学坏,忘了自己的根。”
“外人?学坏?”纳兰如烟气得浑身发颤,胸口的伤因情绪激荡而隐隐作痛。她这个亲娘,连同云澜宗,竟成了他口中“带坏孩子”的外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猛地转身,裙裾扫过廊柱,发出一声闷响,径直走进了内屋,反手关上了门。门板上,刚被灵力震出的裂纹还在蔓延。
苏清鸢暗自叹了口气。云澜宗虽有她与纳兰如烟两位武圣,可萧战天背后是整个萧家,还有暗中依附的永安皇朝。真要撕破脸,云澜宗怕是要陷入两线苦战,得不偿失。
“萧家主说笑了,萧武与萧薇在宗中一向乖巧。”苏清鸢缓声道,“他们既愿随你回去,便……”
话音未落,两道小小的身影已从内屋旁的侧门走出。萧武牵着妹妹的手,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走到萧战天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祖父。”萧薇怯生生地跟着行礼,眼睛却偷偷瞟向内屋紧闭的门板,那里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牵挂。
萧战天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弹出两道无形的灵力,轻轻落在两个孩子肩头,像是牵引,又像是禁锢:“好孩子,我们该回家。”
临行前,他忽然转头看向苏清鸢,目光在她青素长裙上打了个转,发出一阵粗嘎的笑:“苏宗主常年清修,倒是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风韵,真是难得。”
这轻佻的话语彻底激怒了苏清鸢。她一声清叱,本命灵剑“咻”地出鞘,剑气如银河倒挂,直劈萧战天面门:“放肆!”
可剑风落下时,原地只剩一道残影。萧战天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带着未尽的戏谑:“苏宗主的脾气,还是这么烈啊,话说年轻时我捕获过一匹烈马……”
剑气穿透残影,重重劈在远处的山峰上,轰然炸响,碎石如雨般落下。苏清鸢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此人的修为,比传闻中更胜一筹。
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纳兰如烟走出来,看着萧武兄妹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凉。她与萧家的纠葛,再也无法解开。
萧家大宅的朱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萧战天将三个孩子交给下人,径直走进了书房。他反手关上房门,周身的戏谑瞬间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书桌上,摊着一幅画卷,画中是萧震与萧火少年时的模样。他指尖点过画卷上萧震的脸,神眼闪过一丝厉色——两个儿子,修为竟不如纳兰家的一个女人。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脑海中却浮现出纳兰如烟爆发时的武圣威压。
一个念头陡然成形。
他喃喃道:“纳兰如烟既然到了武圣境……”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正好,让她来当当磨刀石。”
他要让萧震与萧火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也要让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明白,想要活下去,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踩着荆棘往上爬。
书房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窗外,萧乾的笑声、萧武兄妹低低的说话声隐约传来,却丝毫暖不了这满室的冰冷。
萧战天知道,一场更残酷的磨砺,即将开始。而这一切的棋子,都已在他的掌心,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