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峰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纠察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得完全不像是装的，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怪不得你们平常这么拼命！”吴汉峰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我就说嘛，我在新兵连待得好好的，一没抽烟二没喝酒，怎么就一大早被何东堵在厕所里了。合着是冲指标去的！”
何东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旁边一个纠察兵小声补充道：“报告吴班副，其实不止是年底评功评奖。纠察成绩特别突出的个人，还有机会拿到嘉奖，甚至三等功。去年队里就有个班长因为连续半年纠察成绩全队第一，年底立了三等功。”
吴汉峰眉毛一挑：“三等功？当纠察还能立功？”
“能的。团里有明确规定，纠察队属于纪律监督岗位，工作成绩突出的，同等条件下优先评功评奖。毕竟纠察这活儿得罪人，团里也是为了鼓励大家好好干，才给的政策倾斜。”
吴汉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声。
【叮！】
【检测到宿主已正式加入纠察队，成为光荣的“白头盔”一员。触发临时任务！】
【系统任务：纠察先锋】
【任务内容：在借调纠察队期间，确保纠察队三班每日完成至少10个有效纠察指标，宿主本人亲自参与其中至少3个。】
【任务奖励：每完成当日指标，宿主可获抽奖机会一次，奖品为初级商城随机技能。】
【额外说明：若全班单日完成超过15个有效纠察，抽奖次数翻倍。单日突破20个，抽奖池升级为中级商城奖池。】
【温馨提示：本任务旨在帮助宿主快速融入纠察队大家庭，体验纠察工作的酸甜苦辣，请宿主积极对待，不要辜负系统的一片苦心。】
吴汉峰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每天十个有效纠察？
他能亲自参与三个？
抽奖？
中级商城奖池？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六张还带着几分忐忑的脸，，看着其他几个纠察兵脸上那种又怕又盼的复杂表情。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那笑容——何东看得清清楚楚——跟那天在厕所里被自己堵住时，吴汉峰把烟往地上一扔又捡起来说“你看，真捡着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
晚饭后的营区，是一天里最松快的时候。
操场上没了喊号声，训练场上的障碍物在暮色里变成一排模糊的影子，几只麻雀落在单杠上，歪着脑袋啄羽毛。
纠察队的营房里，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三班的班房门半敞着，里面静悄悄的，安静得不像是住了八个人的宿舍。
何东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
他旁边的地上蹲着另外两个纠察兵。
三个人排成一溜，像三只蹲在墙根下躲雨的鹌鹑。
“半个小时了。”何东压低声音道，“整整半个小时，一动没动。”
许明远探出半个脑袋往班房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还放着呢。同一首歌，循环了半个小时。”
郑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圈：“我搜了一下，DJ版《春庭雪》，一遍大概两分四十秒。半个小时就是十一遍。十一遍啊，我歌词都能背下来了。”
何东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他到底怎么了？吃完饭回来就换上衣服，然后就站在窗户前面，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我也不敢问，你们也不敢问，咱们就这么站了半个小时。我腿都站麻了。”
“你腿麻？我心都麻了。”许明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说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不能吧。”郑强摇了摇头，“队长不是说了吗，他在咱们这儿是来休养的，不搞事。”
三人同时沉默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忽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鹏飞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上楼来，里面装着刚从军人服务社买的几包纸巾和一瓶洗洁精——班里的纸巾用完了，洗碗的洗洁精也见了底。
他拐过走廊转角，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三只“鹌鹑”。
“你们仨在这儿干嘛？班房里有鬼？”李鹏飞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班长，你可算回来了。班房里没鬼，但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李鹏飞顺着三人齐刷刷转头的方向看去——三班的班房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狐疑地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靠窗的位置，吴汉峰正站在窗户前面。
他身姿笔挺，如同一把出鞘的军刀。
纠察队那身笔挺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官气”。
左臂上的红袖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白色的钢盔被他戴得端端正正，帽檐压得不高不低，刚好遮住眉骨，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左手负在背后，五指微拢，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赏月。
右手端着一把紫砂小茶壶。
茶壶里泡着铁观音，壶嘴冒着袅袅白气，兰花香在安静的班房里丝丝缕缕地飘散。
吴汉峰就这么站着，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营区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杨树林。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里亮着昏黄的光。
但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那片杨树林里藏着一整个装甲师的战略部署。
最要命的是旁边桌子上的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音乐播放器的界面，进度条在缓缓推进。
一首歌名为《春庭雪》的歌曲正在循环播放——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宵 月华洒空阶
梦里笙箫奏旧乐
梦醒泪染胭脂面
小重山 念一遍又一遍……”
不是原版。
是DJ版。
那鼓点，那节奏，那“咚咚咚”的电子混音，把一首原本凄婉哀怨的古风歌曲硬生生改造成了蹦迪神曲。
偏偏吴汉峰听得一脸从容，那节拍仿佛与他负手而立的气场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李鹏飞站在门口，整个人是懵逼的。
跟了队长这么久，他见过纠察队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场面——有被老兵追着骂三条街的，有被新兵哭爹喊娘求放过的，有在食堂被炊事班集体冷暴力的。
但从没见过现在这种。
一个新兵，不，一个刚来报到不到半天的“借调人员”，穿着纠察服，戴着白头盔，端着紫砂壶，听着DJ版《春庭雪》。
在窗户前面站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这场面——就像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人，在入职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全套制服，然后站在单位门口，用手机外放《春庭雪》，一脸深沉地眺望远方。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