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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三对一

    “公子让开!”

    一声暴喝从韩小莹身侧炸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三道身影已经插进了她和欧阳克之间。钢杖、点穴橛、双扁拐,三件兵器同时出手,齐齐架住了她推出去的那一剑。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震得韩小莹虎口发麻。她的剑被挡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她抬起头,看到三个人成品字形挡在欧阳克面前。

    最前面的是严叔,钢杖横在身前,杖头指着韩小莹的咽喉。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有杀意——不是之前在兴庆府酒馆里那种“挡一下”的克制,是真的要杀人的那种冷。他左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灰色短打,手里握着一对点穴橛,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神像蛇,盯着韩小莹的手腕和肩膀,在找她出剑的空档。右边是一个矮壮的中年人,圆脸短脖,手里提着一对双扁拐,拐头带钩,钩刃磨得雪亮。他的呼吸很稳,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韩小莹不认识他们,但她不需要认识。她知道他们是来杀她的。

    她握紧了剑柄,手指在麻绳上收紧。血从虎口渗出来,浸进麻绳里,把绳子染成了暗红色。她的左腿被钩刃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她的呼吸很重,但她的眼睛很亮。龙城剑法的“城墙”还在,内力从丹田涌出来,散在剑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光。刚才那一剑——铲形剑发出一声龙吟、把欧阳克的扇子压下去的那一剑——她没有忘记那个感觉。不是她的内力变强了,是这把剑把她带到了一个她从来没到过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剑,只有墙,只有向前推。

    她不怕他们。三个人又怎样?她今天就要试试,龙城剑法的“城墙”,能不能挡住三个人的进攻。

    严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佩服,是惋惜。他见过这个姑娘。在兴庆府的酒馆里,她一拳打过来,他接了,两个人各退一步。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不错,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身手,难得。但今天,他必须杀她。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公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公子从小到大,对什么东西都是“我要”和“我不要”,从来没有“我求求你”和“你别走”。但刚才,公子喊“住手”的时候,那声音里有“求”。严叔人老成精,什么看不出来?公子动了心了。玩玩可以,动心不行。白驼山的门,不是这种女人能进的。

    “王实,于忠义。”严叔的声音很低,“动手。”

    王实先动了。点穴橛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奔韩小莹的肩井穴。韩小莹没有退。她双手握剑,龙城剑法第一式——剑身平平地推出去,不是刺,是推。内力从剑身上散开,形成一面无形的墙,迎上王实的点穴橛。“砰”的一声,点穴橛点在墙上,王实的手腕一震,整个人被弹退了半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韩小莹能接住他这一招。于忠义的双扁拐从下路扫了过来,钩刃直奔韩小莹的膝盖。韩小莹剑身下沉,又是平平地一推,“砰”的一声,双扁拐被挡了回去,于忠义的身体晃了一下,退了半步。

    韩小莹站稳了。她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龙城剑法的“城墙”比她想象的更厚。不是她的内力够强,是这把剑够重。剑身的重量把内力带出去,不需要她刻意发力,只要顺着剑势走,内力自然就散开了。王实和于忠义的每一击都打在“城墙”上,被弹开,她只需要稳住剑身,不需要硬拼。她的虎口还在流血,她的左腿还在疼,但她的剑没有慢下来。龙城剑法一式接一式地展开,不再是断的,是连的。剑身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城墙在移动。

    严叔站在欧阳克面前,钢杖横在胸前,但没有出手。他的任务不是杀韩小莹,是拦住欧阳克。

    “少主,退后。”他的声音很平静。

    欧阳克的眼睛瞪得通红,盯着场中交手的三人。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住手……本公子让你们住手……”

    严叔的钢杖往前伸了一点,挡在他胸前。“少主别慌。老奴在这里,没人伤得了你。”

    “本公子让你住手!不是让你护着本公子!”欧阳克伸手去推钢杖,推不动。他绕过钢杖想往前冲,严叔的身体跟着转,始终挡在他面前。他的动作不大,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他在拦欧阳克。他只是站在那里,钢杖横着,欧阳克过不去。明面上,他什么都没做。他没有碰欧阳克,没有拉他,没有推他,他只是站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

    “少主,此女武功诡异,邪门歪道,留不得。”

    “放屁!”欧阳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瓷碗,“她那是龙城剑法!慕容家的龙城剑法!你们三个打一个——不要脸!”

    严叔没有说话。他的钢杖纹丝不动,身体纹丝不动,表情纹丝不动。欧阳克的骂声,他只当没听到。

    场中,韩小莹越打越顺。王实的点穴橛快,于忠义的双扁拐狠,但她的“城墙”厚。他们打不进来,她也不需要打出去。她只需要守住,把剑身稳住,把内力散开,让龙城剑法的“城墙”围着她转。她的内力在消耗,但比预想的慢。这把剑帮她省了太多力气。如果是以前那把青钢剑,她现在已经撑不住了。但这把铲形剑够重,剑身的重量替她分担了大部分的内力消耗。她只需要稳住剑势,“城墙”自己就会立在那里。

    王实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打了三十年的架,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进攻,不防守,就是推。一剑一剑地推,像一堵墙一堵墙地压过来。他打不进去,也退不出去。于忠义的呼吸也开始重了。他的双扁拐被挡回来三次、五次、十次,每一次都被震得手臂发麻。这个姑娘的内力不如他,但她的剑势太怪了。不是刺,不是劈,就是推。平平地推,像推磨,像推车,像推一堵墙。墙倒下来,你只能退。退一步,墙又来了。

    韩小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她的脑子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剑。龙城剑法的招式在她手中一轮一轮地展开,一式接一式,像水在流,像风在吹。她不需要想,剑带着她走。她的内力在消耗,但“城墙”没有变薄。不是因为她的内力够强,是因为她的气势够盛。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旺,烧得烈,烧得王实和于忠义都不敢直视。

    严叔的脸色变了。他看出了不对——不是韩小莹的武功有多高,是她的状态不对。她不是在打架,她是在烧。烧自己。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但撑不住之前,谁都挡不住她。王实和于忠义打了三十年的架,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他们退了。不是打不过,是不想跟她拼命。他们是什么人?锦王府的护卫,一品堂留下来的人,吃的是皇粮,犯不着跟一个不要命的乡下丫头换命。

    欧阳克站在严叔身后,看着场中的韩小莹,看着她的剑、她的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心疼,是急。他急得想冲过去,但严叔的钢杖挡在面前,他过不去。他急得想骂人,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骂不出来。

    “严叔。”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他。

    “老奴在。”

    “你让她走。拳谱本公子还给她。你让她走。”

    严叔没有说话。他的钢杖纹丝不动。

    “你听到没有!”欧阳克的声音又拔高了,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本公子让你放她走!”

    严叔没有回头。他的钢杖稳稳地横在欧阳克面前,像一道永远过不去的门槛。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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