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下凡，从落地到死亡，全过程不到十息。
战场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灵域那五大超级宗门的阵列中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那些大乘境修士们嘴角微微抽搐。
天仙，就这么死了？
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些看起来块头巨大的妖兽，似乎真是仙帝级别的强者。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仙帝出现在灵界？
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个问题。
凌天阙的面色从之前的凝重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杨承天握着那枚暗金色令牌，令牌表面还在微微发光。
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令牌上了，他盯着那两半银白色战甲看了很久，似乎在脑中重复推演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一切，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天空中那道灰黑色身影上。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已经恢复了之前蜷缩的姿态，蜷在角落里，如同一块不起眼的暗色岩石，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仿佛刚才那个弹指的动作与它没有丝毫关系。
杨承天沉默了很久。
叶无道看着杨承天，冷笑道：“就一个天仙吗？天庭没人了？”
“天仙不够！继续喊人下来！”
杨承天眉头紧蹙，金色的光束再次射向天穹。
光束消失在云层之上的时候，杨承天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态。
灵界的战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杨承天缓缓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两半银白色的战甲残骸。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叶无道身上，低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无道坐在那张凭空凝聚出来的椅子上，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听到杨承天的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敷衍：“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叫几个人下来。你刚才那道光射上去了，天庭那边应该收到了。”
“你觉得他们会再派谁来？天仙已经被弹死了，真仙来了也是白送。下一个总该是金仙了吧？”
杨承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天庭会增援，还是该愤怒对方的挑衅，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向一旁的凌天阙，沉声道：“这些妖兽，不会真是仙帝级别的妖兽吧！”
凌天阙摇头道：“不知道！我觉得最起码也是大罗金仙级别的，要不然不可能一掌轰碎仙帝布下的屏障。”
“这道屏障虽然是仙帝布置的，但是因为在灵界，强度不怎么高，但是足以挡住真仙和天仙了。”
“仙帝们当年布下这道屏障，就是怕有超越大乘境的存在出现在灵界，比如仙阵师！”
“所以，按理来说这个屏障仙君能破，强一点的大罗金仙也可以破。”
仙界天庭主殿内，那面巨大的水镜表面再次亮起金色的光芒。
水镜前的三位老者同时沉默了下来。
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沉重了许多：“玄霆下去不到十息，求援信息就又来了，而且是杨承天的求援，不是玄霆的求援。”
“也就是说，玄霆可能已经死了，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位身形魁梧的老者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水镜上残留的金色字迹上，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压住的怒意：“天仙以上？灵界怎么可能出现金仙级别的东西？金仙级别的力量进入灵界，世界规则当场就能把它压制到无法行动。除非……”
他顿住了，像是想到了某个他不愿意说出口的可能性。
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替他接上了后半句：“除非那些东西本身就不受世界规则管辖。不管是什么，能弹指击杀天仙中期的人，绝不是简单的阵法造物或傀儡。”
右侧那位年轻面容的身影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审慎：“金仙不够稳妥。如果对方能弹指击杀天仙，那金仙就算能应对，也要冒不小的风险。玄霆死得毫无还手之力，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天仙之上，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金仙的范畴。”
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微微摇头：“超出金仙的范畴那就是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出现在灵界，整个灵界都会承受不住那种力量的余波。”
“如果真有大罗金仙在灵界活动，灵界早就开始崩溃了。”
“对方能在灵界行动自如，说明它的力量刚好卡在灵界承载上限附近，没有超出太多。金仙应该够用，前提是不能轻敌。”
他转头看向主殿侧面的方向，大喝道：“去请玄真长老。”
“他是金仙后期修为，曾经镇守过仙界边境，经验老到，处事谨慎，比那些年轻气盛的近卫更适合应对这种局面。”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主殿侧门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没有穿戴战甲，腰间悬着一柄极窄的长剑，剑鞘暗淡无光，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面容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一道短须，目光安静而沉稳，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气息内敛得近乎普通凡人。
他走进主殿后朝三位老者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平稳而低沉：“属下玄真，已收到传讯。灵界的情况，属下已经了解了。”
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看着他，语气比之前对玄霆时更加郑重：“你下去之后，不要急着出手。”
“先确认对方的层次和数量。如果确定对方是金仙级别以上的存在，不要硬拼，先传讯回来，我们会再做决定。”
“灵界的局势比我们最初预计的要复杂得多，你不要轻敌，也不要暴露天庭的全部底牌。”
玄真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属下明白。既然能弹指击杀玄霆，说明对方至少是金仙中期甚至更高。”
“属下不会轻敌，属下会以确认情况为首要任务，如果事不可为，会在接触之前先传讯回来，不冒进。”
他抬手按了一下腰间那柄旧剑的剑柄，力道很轻，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如果真的到了非出手不可的地步，属下也有把握自保。金仙后期和天仙中期之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水镜再次一划。
水镜表面的漩涡重新出现，比之前的更深、更宽，边缘处的金色光芒更加明亮，通道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电光在快速流转，空间通道的波动比刚才猛烈了数倍。
深蓝色的身影迈步走向那道正在扩张的金色通道，他没有像玄霆那样回头看，也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
他迈入通道之中，深蓝色的身影在金色光芒中迅速变淡，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很快就看不见了。
水镜表面的光芒缓缓收敛，三道目光都落在镜面上，各自沉默着。
那道漩涡合拢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圈涟漪，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主殿内安静了片刻，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低声说了一句：“但愿玄真能带回点有用的东西来。”
“要不然，我们要送一个大罗金仙或者仙君下去，这代价我们可承受不起！”
“把玄真送下去，就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这一次的间隔比之前短了许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穹上的裂缝便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