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原莞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从口袋里掏出代表关东军司令部授权的印章。
重重地盖在协议上时,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中某种名为“骄傲”的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
“签好了,张将军。”
石原莞尔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将协议书推了过去。
张学武拿过协议书,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吴泰勋。
“吴局长,派人护送石原参谋去火车站。”
张学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原莞尔,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蔑视却丝毫不减。
“石原,回去告诉村冈长太郎。三天后,钱一到账,你们就可以去抚顺的煤矿里,把那一百多个挖煤的浪人和宪兵领走了。虽然他们可能因为劳动改造瘦了几十斤,但好歹还喘着气。”
“还有,替我谢谢你们关东军的慷慨赞助。这笔钱,我会用来买更多的炼钢炉,造更多的坦克。”
张学武转过身,背对着石原莞尔,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
半个小时后。
石原莞尔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帅府。
奉天城外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石原莞尔抬起头,看着这座原本在关东军眼里如同后花园般唾手可得的城市。
此刻却觉得它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钢铁堡垒。
街上的华夏老百姓,正拿着刚刚兑换的崭新“华元”。
在街边买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以前在满洲从未见过的自信和从容。
一切都变了。
石原莞尔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那个曾经任由大日本帝国在满洲土地上予取予求的时代。
随着张学武这个怪物的横空出世,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三天后,奉天南站。
初春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整个火车站已经被新奉军第一合成旅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的制高点上都架着明晃晃的机枪,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休想飞进站台半步。
“呜——!”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一列车头挂着膏药旗的南满铁路特快专列。
像是一头垂头丧气的铁皮甲虫,缓缓驶入了奉天南站的月台。
列车刚一停稳,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们虽然手里拿着枪,但面对周围那上千个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如狼似虎的新奉军士兵。
这些日本宪兵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屈辱。
车门打开,土肥原贤二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这三天里,他几乎跑断了腿,动用了关东军在满洲。
朝鲜甚至国内的一切金融渠道,才勉强凑齐了这笔足以掏空关东军大半个家底的天价赎金。
“张副巡阅使。”土肥原贤二走到张学武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两千万美元的等价硬通货,已经全部运到。请您清点。”
张学武披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连正眼都没看他。
他偏了偏头,冲着身后早就按捺不住的王永江努了努嘴:“老大人,干活吧。点仔细了,少一个子儿,他们今天都走不了。”
“好嘞!”
王永江激动得胡子直翘,一挥手,几百名中华北方银行的账房先生和新奉军的后勤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了列车。
“哐当!哐当!”
一节节闷罐车厢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
当车厢里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月台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金光!刺眼的、迷乱人心的金光!
一箱箱没有封盖的足赤金条、一叠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英镑和美元现金。
还有成堆成堆的银元宝,几乎把这整整五节车厢给塞得满满当当!
在这个物资匮乏、军阀混战的年代,几万块大洋就足够拉起一个团的队伍。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折合大洋足足五千万以上的现款硬通货!
“我的个老天爷啊……”
一个干了一辈子账房的老先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条,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月台上,浑身发抖,连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王永江亲自爬上车厢,拿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放在嘴里用力一咬,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老泪纵横。
“廷之啊!真金!全是真金白银的外汇啊!”王永江站在车厢门口,激动得冲着张学武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辈子给张作霖管账,成天算计的是怎么从泥腿子身上刮出几两碎银子来当军费。
何曾见过这等泼天的富贵?
这哪里是赎金,这简直就是把大日本帝国在远东的钱袋子给生生地扯下来了!
“把钱装车!直接运进北方银行总部的地下金库!封条由我亲自贴!”王永江扯着嗓子指挥着,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一箱一箱的黄金和外币被搬下火车,装上新奉军的十轮大卡车。
土肥原贤二站在寒风中,看着关东军多年的积蓄就这样被华夏人一箱箱地搬走,他的心在滴血。
每一次木箱碰撞的闷响,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尖上狠狠地割肉。
耻辱!这是大日本帝国自明治维新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钱点清了,人你们带走吧。”
张学武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摆了摆手,高存信立刻带人,把一百多个穿着破烂棉袄、满脸煤黑、瘦得脱了相的日本浪人和宪兵押了上来。
这些人在抚顺煤矿里没日没夜地挖了一个多月的煤,每天只有两个冰碴子窝窝头,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一看到土肥原贤二,一个个像见到了亲爹一样,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土肥原贤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张将军,山水有相逢。大日本帝国,会记住今天的。”土肥原贤二咬着牙,撂下一句没有任何底气的狠话。
“我随时恭候。”张学武转过身,连头都没回,踩着军靴大步离开了月台。
……
当天下午,北平,大元帅府。
张作霖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
听着旁边几个幕僚汇报关内直系军阀的动向。
这段时间,他在关内打得顺风顺水,但也因为军费的问题急得焦头烂额。
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都是天文数字。
“报告大帅!奉天特急密电!”
机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花厅,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张作霖眉头一皱,放下紫砂壶:“念!”
机要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奉天急电……三少爷今日于奉天南站,接收关东军赔款完毕……”
“嗯,老三前两天发电报说敲了小鬼子一笔竹杠。算他小子有种。多少钱啊?十万还是八万大洋?”张作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胡子。
“不……不是八万……”机要秘书结结巴巴地念道:“是……两千万……美元现款。折合现大洋,约……约五千二百万!”
“噗——!”
张作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对面幕僚一脸!
“你说多少?!”
张作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机要秘书手里的电报纸。
瞪着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电报上的那一长串零。
“五……五千二百万大洋?!”
整个花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幕僚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五千二百万大洋!
要知道,现在整个北洋政府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才不过一亿多大洋!老三这小子在关外溜达了一圈,连枪都没开,直接敲了小鬼子半个国库回来?!
“妈了个巴子的……这……这是真的?”张作霖拿着电报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官,声音都变了调:“老子当年在绿林里当胡子,绑票东北首富,累死累活也就敲了几万两银子……这小子,这小子比老子还能抢啊!”
张作霖在花厅里来回暴走,走了好几圈,突然仰天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老三!”
张作霖兴奋地一拍大腿:“有了这笔巨款,老三在关外的工业摊子就算是彻底铺开了!小鬼子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被人割了肉还得捏着鼻子认!”
“大帅,那咱们是不是让三公子给关内支援一点军费……”一个幕僚眼红地凑上前提议。
“放屁!”
张作霖猛地一瞪眼,像护犊子的老狼一样破口大骂:“那是老三凭本事从小鬼子嘴里抠出来的钱!那是给咱们东北建钢铁厂、造大炮的根本钱!谁他娘的敢动关外工业建设的一分钱,老子活劈了他!”
……
与此同时,奉天,中华北方银行地下金库。
看着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五间超大金库,张学武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沉浸在这种暴富的狂喜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笔钱买来的只是短暂的和平。
“老大人。”
张学武转头看向还处于亢奋状态的王永江:“这笔钱,不要存着吃灰。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全部变成实打实的钢铁和机器!”
“第一,立刻向德国追加第二期工业设备的订单。本溪钢铁厂的规模,再给我扩大一倍!我要让它不仅能炼钢,还要能生产大口径火炮的无缝钢管!”
“第二,在奉天城北,圈地五千亩。建立东四省第一飞机制造厂!”
张学武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野心。
“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等他们缓过这口气,一定会从本土调集重型武器甚至航母来报复。咱们的光有坦克还不够。”
“我要在这片黑土地上,造出咱们华夏人自己的战机!等他们再敢来的时候,老子要让他们连东北的天空,都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