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没用的。”
石原莞尔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高射机枪手根本来不及瞄准,提前量完全算错。更可怕的是……”
石原莞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想起了那银色巨兽占据视网膜的恐怖瞬间:“就算打中了,以帝国现役的7.7毫米高射机枪子弹,也根本无法击穿那种全金属的机身蒙皮。那不是飞机,那是飞在天上的轻型装甲车!”
“砰!”
村冈长太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耻辱!奇耻大辱!”
村冈长太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地低吼:“他们甚至连一颗炸弹都不屑于投下!张学武这是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把我们的大连司令部从地图上抹去!而我们,竟然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
作为关东军的大脑,石原莞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这场没有投弹的“武装游行”。
比投下成吨的炸药还要致命。它彻底击碎了驻满洲日军的心理防线。
从陆地上的三十多吨重型坦克,到天空中时速三百公里的全金属战机。
张学武用大豆换来的德国设备,加上他那种神秘的工业爆兵能力,已经在这片黑土地上形成了一股碾压级的重工业风暴。
“司令官阁下。”
良久,石原莞尔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漏风的窗户前,看着北方奉天的方向。他的眼神,慢慢从绝望变成了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正面对抗,我们现在绝无胜算。哪怕本土立刻将最新的八九式战车运来,也无法填补我们与奉天在空军上的巨大代差。”
“那还能怎么办?难道大日本帝国就要把满洲拱手让给那个支那小子吗?!”村冈长太郎咬着牙问。
“不!满洲是帝国流了十几万鲜血才拿下的生命线,绝不能丢!”
石原莞尔转过身,镜片上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学武的坦克和大炮确实无敌,但他手下的那些工程师呢?那些从欧洲高薪聘请来的航空专家呢?那些刚刚学会开飞机的飞行员呢?”
石原莞尔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压低了声音:“立刻启动我们在奉天、长春、哈尔滨所有的暗探和特高课潜伏人员!”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斩首!那就暗杀!那就破坏!”
“我要让他张学武的兵工厂起火,让他的飞行员死在睡梦中,让那些德国和俄国的专家在街头暴毙!我要让他的奉天城,永无宁日!”
……
与此同时,奉天城北,航空制造基地。
大连那边的屈辱和阴谋,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狂热与沸腾。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天空中出现了四十四个闪烁的银色光点。
“回来了!咱们的雄鹰飞回来了!”
塔台上,吴泰勋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旁边的一个参谋,又蹦又跳。
整个基地里几千名地勤人员、工程师,全都仰着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四十四架初教-1,保持着完美的编队,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两圈后,依次脱离编队,对准了跑道。
“嘎吱——嘎吱——”
伴随着一阵阵轮胎摩擦水泥跑道的清脆声响,一架接着一架的银色战鹰,稳稳地降落。
当高志航的一号长机最后停稳在停机坪上时,螺旋桨还没完全停转,几百名地勤和学员就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班长!大连那边啥样啊?小鬼子是不是吓尿裤子了?”
刘粹刚等人刚爬出座舱,就被兴奋的人群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志航摘下飞行帽,虽然满脸都是被发动机熏出的黑灰,眼角布满了红血丝,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尿裤子?我估计村冈长太郎连魂都吓飞了!”
高志航大笑着,拍了拍还在发烫的机身:“咱们在他们司令部楼顶上飞了三个来回!他们的机枪连响都不敢响!兄弟们,咱们华夏的空军,今天算是彻底站起来了!”
“万岁!东北空军万岁!”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远处的机库门前,张学武披着深灰色的大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在那微笑背后,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深沉。
“王老大人。”张学武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激动得抹眼泪的王永江。
“廷之啊,今天这阵势,可是给咱们东北的老百姓狠狠地出了一口几十年的恶气啊!”王永江擦着眼角感叹道。
“出气只是一时的。”
张学武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那些正在被拖回机库进行检修的飞机上。
“今天咱们是去示威的,打的是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欺负的是他们没有防空意识。”
张学武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极其清醒的战略眼光:“但小鬼子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肯定会像毒蛇一样蛰伏起来,寻找咱们的破绽。正面对抗他们不敢,暗地里的手段绝对少不了。”
“吴泰勋!”张学武提高音量。
“到!”吴泰勋赶紧从塔台跑下来。
“保密局从今天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张学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奉天城内的所有日资企业、浪人馆,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地盯住!不管是谁,只要敢在咱们的兵工厂、钢铁厂和航空基地周围探头探脑,不用请示,直接抓起来秘密处决!”
“是!”吴泰勋浑身一凛,大声领命。
张学武又转头看向法肯豪森和俄国老头维克多。
“老师,维克多先生。今天的游行结束了。这些初教-1,交给新兵们去当教练机练手。”
张学武猛地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接下来,我要你们把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到那台一千六百马力的发动机,和那个重型装甲浴盆上!”
“大连的警报只是开胃菜。”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真正的‘黑死神’送上天!只有当我们的机炮和重磅航空炸弹真正挂在机翼下的时候,大日本帝国的骄傲,才算是被彻底碾碎!”
深夜的奉天城,寒风犹如鬼哭狼嚎般穿街过巷。
白天的狂欢与沸腾已经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沉寂,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血腥残酷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奉天城西,一片破败的贫民窟里。
一间不起眼的土地庙地下室中,昏黄的煤油灯光摇曳不定。
五个穿着破烂对襟棉袄、满脸煤灰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前。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五个人的坐姿出奇的笔挺,而且他们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指关节处都有着常年握枪和练习空手道留下的厚厚老茧。
“黑田大佐,大连司令部的绝密指令已经确认无误。”
一个干瘦的男人从鞋底抠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密电码,声音压得极低:“石原参谋命令我们‘樱花特别行动组’,今晚必须切断奉天城北航空制造基地的电力供应!”
被称为黑田大佐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抹标志性的一字胡。
他眼神阴鸷,像一条在暗处蛰伏了许久的毒蛇。
作为日本军部特高课在满洲最资深的高级特工,黑田早在日俄战争时期就潜伏在东北。
他精通爆破、暗杀和满语、汉语,这十几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华夏抗日将领和反日义士,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航空制造基地……”
黑田掏出一张手绘的奉天城北军事布防图,干枯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画着闪电标志的位置。
“那里是新军的核心机密所在,防守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石原参谋的眼光极其毒辣,他敏锐地抓住了支那人工业体系里最致命的软肋——电!”
黑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死士。
“根据内线传出的情报,那个俄国老头维克多,正在用一台极其耗电的高压真空铸造机,浇筑新式战机的发动机缸体。这种浇筑过程绝对不能中断!”
黑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一旦中途断电,模具里的特种铝合金就会因为温度骤降而报废,甚至会引起高压炉的剧烈爆炸!整个车间连同那些欧洲专家,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我们不需要硬闯航空基地,我们只需要炸毁距离基地三公里外的‘北关重型变电站’!”
黑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四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死士们面前。
“这是从横滨运来的高爆炸药和定时雷管。诸君,大日本帝国的骄傲在今天遭到了践踏,现在,是帝国暗影里的武士,向那个狂妄的张学武索命的时候了!”
“天皇陛下万岁!”四个死士低声嘶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死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