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刀光齐出,再度杀入贼兵堆里。
宋江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骤变,厉声怒骂:“好个狼心狗肺的鲍旭!我将你从死牢里捞出来,你反倒背我!”
吴用等人也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吴用自己,丧门神鲍旭可是梁山的人啊,扈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在这必死之局里反水?
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
而李俊,钮文忠等人也是面色难看,他们实在是想不出鲍旭反水的理由!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鲍旭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闻焕章说的“你现在想做个好人吗?”
此刻跟着武松突围回来的六名亲兵也死死守住侧翼,拼死抵挡。
奈何梁山人马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涌。
亲兵们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转眼尽数战死。
鲍旭护着武松,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血水浸透衣衫,力气一点点耗干。
又一轮蜂拥而上的喽啰围上来,数把刀同时劈在他身上。
鲍旭闷哼一声,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此刻,只剩武松孤身一人。
他已经杀红了眼,戒刀劈砍得卷了刃,胳膊、腰腹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甲片不断往下滴,染红脚下泥土。
武松瞅准空隙,弯腰从地上夺过一根长枪,枪尖往地面一撑,枪尾抵在自己后背,借着长枪的支撑,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脚下已经躺下几十具梁山喽啰的尸首,血水顺着地面往护城河里淌。
望着被他这般操作给吓住的梁山众人,他忽然笑起来,:“当年我武松随梁山攻破青州,欠下满城百姓一笔血债。今日我武松这条命,便留在这里还债。”
万千贼兵围着他,刀光在他四周来回闪动。
“都愣着做什么,杀!”李俊暴喝一声!
随后厮杀继续,鲜血飞溅的瞬间,无数人影一股脑闯进他脑海里。
最先浮现的,是兄长武大郎,老实本分,却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孙二娘、张青、施恩、杨春、陈达等等…
但是他又想到了自己青州做的孽,想到了扈成,想到了鲁智深,想到了给自己指明道路的扈三娘,最后他的脑子里浮现的是彩云
当初杀了周通之后,他已经暴露了身份,那晚,彩云一袭薄衣进了他的房,只说了一句“武大哥,要了我,你就是这个村子的人,往后,再没有武松!”
“你不后悔!”
“武大哥,不嫌弃彩云,彩云此生绝不后悔…”
没有洞房花烛,但武松知道,彩云想救自己…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打转。
武松望着黑压压的梁山人马,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苍凉,混着血腥味随风散开,今日若是自己执意放下吊桥,青州将再次被屠,那一切都会化作泡影!
“莫非我武松,天生就是个天煞孤星!”
他收住笑声,眼底只剩一片决绝“倘若我真是天煞孤星,那今日,便拿我这条性命,还清青州这笔血债!”
轻微的走神,一杆枪刺穿了他的腹部,武松一刀将那人砍翻,随后吐了一口血,仰天长啸“哈哈哈,去你妈的老天爷!有种来收我武松的命!”
他这气势让两军动容!
贼兵再度鼓噪着往前冲,又一批批倒在他刀下。
尸首层层堆叠,在他脚下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尸山。
凡是还敢上前的喽啰,看见这一幕,人人胆寒,脚步不由自主往后缩。
城头之上,曹正和一众将士、百姓扒着女墙,眼睁睁看着城下这惨烈的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哭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可他们牢牢记住武松的命令,不敢开城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宋江坐在马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看着尸山之前屹立不倒的武松,心底也生出几分寒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众头领,沉声吩咐:“此人悍勇,寻常喽啰拿不下。你们上,合力取他性命!”
就在李俊、曾涂几人按捺不住,正要催动战马,轮番上前围杀武松的时候!
城头忽然响起“嘎吱,嘎吱…”沉重且刺耳的绞盘转动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动作,目光齐刷刷扫向北门。
那高悬半空、牢牢锁死的吊桥,铁链缓缓松劲,一点一点向着护城河面沉落下去!
武松浑身伤口剧痛,浑身力气几乎已经耗干,靠着长枪撑住身子才勉强没有栽倒。
听见这动静,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头望去。
一瞬间,刺骨的绝望狠狠攥住他的心!
他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方才拼了性命不肯入城,就是怕贼兵跟着涌进城门,怕青州重蹈多年前的覆辙!
难道是曹正扛不住压力,终究还是开了城门?
难道满城百姓,今日还是逃不过一场血腥屠戮?
宋江眼睛骤然发亮,大喜过望,挥起马鞭疯狂嘶吼:“吊桥落了!城门开了!天赐良机!儿郎们,准备全力冲锋!跟着杀进青州,拿下城池!到时候允许你们今晚屠城!”
梁山一众喽啰登时鼓噪起来,纷纷提刀向前涌动,只等城门大开,一股脑冲进城里。
他们这些日子劫掠后已经得知,青州富饶啊!
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两扇厚重的城门,向着两侧缓缓推开。
一道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喊声,穿透漫天厮杀的喧嚷,直直撞进武松耳朵里: “相公!我来了!”
武松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彩云当先一步踏出城门,一双眼睛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手上却死死攥着一柄锋利匕首。
她身侧并肩站着李清照,往日里温婉的才女,此刻神色没有半分怯弱,身上的伤只是简单包扎,手中同样紧握着短匕。
而在她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源源不断从城门里涌出来的,是青州的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种地的汉子,还有妇人,手里握着木棍、锄头、镰刀、扁担等等。
甚至还有半大的少年,拎着石块。
有老有少,男男女女,没有铠甲,没有官军制式长枪,手里全是平日里务农过日子的家伙。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发抖,满是悲愤的怒吼声轰然炸开!
“护着武将军!”
“和贼寇拼了!”
“和青州共存亡!”
百姓们嘶吼着,踏过吊桥,迎着梁山的刀枪,一股脑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