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赤霄马再度突进。
青龙偃月刀起落如风,劈、砍、撩、扫,挡在他面前的梁山兵卒,无人能撑过一合。
他在乱军之中往来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所至,贼兵纷纷溃散。
百姓见到援军赶到,原本快要溃散的士气瞬间复燃,齐声呐喊,重新握紧手中农具,跟着关胜的兵马反压回去。
远处阵中,宋江一眼望见关胜的旗号,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心头一沉再沉。
他本以为只需片刻,便可击溃这群百姓,拿下青州北门,没料到关胜来得这样快。
“是大刀关胜!扈成手下数一数二的战将!”身旁李俊低声提醒。
宋江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战场,己方原本占优的局面,随着关胜杀入,已经僵持不下。
他心中已经萌生退意,正要传令收兵后撤,西侧官道上又响起震天喊杀声,一彪人马打着淄州旗号,自梁山军后路猛冲而来!
为首一将,正是魏青。
“青州魏青在此,贼寇休得猖狂!”
魏青领兵直扑梁山后队,刀枪齐下,前后夹击。
战局瞬息逆转,梁山兵马腹背受敌,士卒惊慌失措,阵脚大乱,死伤接连不断,彻底落入绝境。
宋江立在马背上,望着两面合围的官军与百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转头看向身侧吴用,声音干涩:“军师,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吴用捻着胡须,目光沉沉,望着四面合围的敌军,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哥哥,眼下局面凶险,硬拼只会全军覆没。想要保住根基,唯有断尾求生。”
宋江心头一紧:“何为断尾?”
“分出一支人马拖住追兵,掩护主力脱身。”吴用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我们还哪里有多余的人?”
“令董澄领一众弟兄留下来牵制,拖住关胜、魏青。我等带着主力,寻路北上。”
宋江在阵后望见关胜旗号,脸色瞬间惨白,无奈牙关紧咬,来回扫视战场,沉声吩咐:“董澄!”
董澄催马出列,抱拳:“末将在!”
“我命你领本部人马留下来断后,拼死拖住关胜、魏青!能挡多久,便挡多久,给我们主力挣出脱身的机会!这是死差,你可愿意?”
董澄眼神一凛,拱手高声应道:“末将晓得!末将拼死阻拦,必不让官军轻易追上主公!你们速速后撤!”
“董澄,委屈你了。”
宋江不再多言,转头对李俊、费保低喝一声“走!收拢其余弟兄,往后方林地撤!”
董澄调转马头,朝着麾下士卒大喝:“弟兄们!今日便是咱们死战之时!随我列阵!”
董澄带着本部兵马,迎着关胜的官军堵了上去。
关胜见一彪贼兵拦在前方,勒住赤霄马,高声喝道:“阵前贼将,速速下马受降!尚可留一条性命!”
董澄哈哈大笑,横刀立马:“关胜!休要狂言!想要追我家哥哥,先踏过董某的尸首!”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关胜双腿一夹马腹,赤霄马疾驰而出,青龙偃月刀裹挟劲风劈向董澄。
董澄举刀硬接,“铛” 的一声巨响,双臂发麻,虎口震裂。
他咬牙死撑,奋力缠斗,可二人武艺差距悬殊。堪堪斗了十余合,关胜抓住破绽,长刀斜挥,一刀斩落。
董澄闷哼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气绝。
断后的梁山兵马一见主将阵亡,瞬间军心大乱,四散奔逃。
魏青见状,立刻提枪就要领兵追击:“将军!董澄已死,贼兵溃散!宋江跑不远,咱们快追!”
关胜再次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城门方向,声音凝重:“先不要急着追。稳住青州更重要!”
魏青看去,方才孤身挡门、浴血死战的武松倒在血泊之中,浑身血污,一动不动。
“快去看看武都监伤势!” 关胜沉声吩咐亲兵。
几名亲兵快步奔到武松身边,俯身查验,片刻之后神色仓皇回来禀报:“将军!不好了!
武都监浑身被长矛扎了七八个血洞,一条腿骨头断了,一手一腿经脉尽数断裂!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气吊着,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魏青心头巨震:“伤得这么重!这都还能撑住?”
“此人铁骨,非同常人。” 关胜咱谈了一句!
魏青跟着点头!
随后关胜神色肃穆,当即传令“立刻遣快马,星夜去请神医安道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安道全请到青州来救治武松!另外,调担架,小心将武都监抬回城,千万不可颠簸!”
“诺!” 亲兵领命,飞快分头去办。
几名军士小心搭起担架,轻手轻脚把武松抬了上去,缓缓往青州城门挪动。
担架晃动之间,武松意识昏沉,像是坠入无边黑暗,耳边嗡嗡作响。
可朦胧之中,无数道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青州百姓。
老人、妇人、孩童,全都静静立在路边,目光落在担架上,一声声呼唤,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
“武都监,坚持住啊!”
“武都监,你一定要活下来!青州不能没有你!”
“多谢武都监舍命护咱们全城老小!”
一声声呼唤,像暖流淌进心底。
从前他心头压着的亏欠、自责、宿命的煎熬,那些 “天煞孤星” 的执念,这一刻,尽数散了。
他这一生,杀过恶人,负过旁人,一直觉得自己欠青州百姓一条债。
如今他拼尽血肉,守下了青州北门,护住了满城百姓。这笔债,他还清了。
担架旁边,彩云一路跟着,泪水不停往下掉,紧紧攥住他的手。
武松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微微转动脖颈,艰难地抬起尚且能动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彩云的手掌。
他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再度陷入沉沉昏迷。
百姓看着担架缓缓入城,哭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魏青看着担架消失在城门门洞,转头看向关胜:“将军,武松已经抬进城安置。宋江带着残部逃入林地,咱们现在要不要立刻整兵追剿?”
关胜望着宋江遁走的方向,眉头紧锁:“追!但是不可莽撞。先派斥候,探清他们去向。”
吩咐完后,他又召见了刚才青州之战中最勇猛的那个汉子,询问“壮士,高姓大名?”
“回关将军,小的郁保四,江湖上都喊我,险道神!”
“好,以后你就是青州都头,具体文书晚些时候就到!”
听着关胜的话,郁保四大喜,连忙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