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渊推开门。
吴庆蹲在门口,额头上淌着血。
霍景渊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又有山贼了?”
吴庆气恼道:“不是,属下是被自己人拿碗砸的。”
“自己人?”霍景渊愈发疑惑。
吴庆委屈地解释:“这几日军粮不够,大家都吃得少,今日更少了。属下想着,平日饭量大的便多吃些,饭量小的便少吃些。结果,大骊人说属下偏心,北齐人也说属下偏心。两边便吵起来,还动了手。
属下让他们别打了,混乱之中,两边的人拿碗乱砸,属下运气好,正中在额头上,这脑袋便破了。”
霍景渊怒道:“我说过,我手底下的兵,不能自相残杀、窝里斗,他们这是违反军纪。”
吴庆埋怨道:“是北齐士兵先闹事的。”
慕容晚晴心中咯噔一下,只怕是赵穗故意挑拨。
霍景渊沉了沉:“赵穗呢?”
“赵将军不在营中,不知去了何处。”
霍景渊眉头微蹙,看来事情不简单。
“其他兄弟可有损伤?”
“有。北齐和大骊的兄弟各有损伤,说不定此刻还在打。”
霍景渊看看慕容晚晴:“你帮他收拾一下伤口,随我去军营。你把……”霍景渊想说陈长今,话到嘴边改了口,“你把那个大夫一并带去。”
吴庆一愣,将军,您这是嫌他们相处的机会还不够多?
“好,属下去拿药箱。”
慕容晚晴明白霍景渊的意思。
她出去叫上陈长今。
陈长今也拿着药箱出来,她看到吴庆额头有伤,慕容晚晴正在给他包扎,急忙说:“你坐下,我来给你处理一下。”
吴庆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他在战场上拼杀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他处理伤口。
慕容晚晴便把吴庆交代给了陈长今,回头又叮嘱翠儿和吴夫人照顾孩子和陈阿吉。
突然,慕容渊和慕容念跑了过来。
慕容渊抱住霍景渊左腿,慕容念抱住右腿,异口同声道:“爹爹,你们要去哪里?”
霍景渊温和道:“爹爹和娘亲有要紧的事去办。”
慕容念奶声奶气地问:“什么要紧的事?可不可以带念儿一起去呀?”
“这……”霍景渊没想到孩子会这般说。
他还不知如何回答,慕容渊也跟着说:“渊儿也想去。”
霍景渊看看孩子,又看看慕容晚晴。
慕容念撅着嘴:“娘亲不爱念儿了。”
慕容渊也说:“娘亲也不爱渊儿了。”
慕容晚晴十分诧异:“你们两个小东西,这话从何说起?娘亲何时不爱你们了?”
慕容念撅着嘴:“自从爹爹回来之后,娘亲总是陪着爹爹。”
慕容渊嘟嘟嘴:“爹爹只爱娘亲,不爱渊儿和念儿。”
慕容晚晴心中又想笑又自责,这段时日,她陪孩子确实少了。
从前在冷宫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这几日发生了这许多事,孩子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疏忽了。
她看着霍景渊:“可以带他们去军营吗?不然,他们可要纠缠半天,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霍景渊有些担忧:“可以是可以,只是军营那种地方,对孩子来说怕是小了些。”
慕容晚晴坚定:“我的孩子,从小便要看这乱世是什么模样。只有比这乱世更乱,才能活得下去。”
陈长今大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我希望他们长大以后,看到这乱世时,不是说‘这世道好乱,我怎么活’,而是说‘这乱世算什么,我比这世道还乱!’。”
“哈哈!”霍景渊大笑几声,“这才是我认识的慕容晚晴。”
陈长今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这个疯丫头,真是越来越疯了。”
慕容晚晴答道:“我的孩子,从小便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她又看着孩子:“既然你们想去,便带你们去。不过,到了军营看见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要认真思考和观察,回来,娘亲要问你们在军营学到什么。”
霍景渊蹲下,认真地看着慕容渊和慕容念:“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带你们去可以,但你们要听爹爹的话。让你们不许吵闹时,定要听话。不然下次便不带你们去了。”
霍景渊骑着马,两个孩子坐在他怀里。
他觉着慕容晚晴骑术不如他,且两个孩子也想与他同骑。
慕容渊坐在前面,慕容念坐在中间,霍景渊坐在最后面,双手从两个孩子左右两侧穿过去,环抱着他们,拉着缰绳。
他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跟孩子们讲军营里的规矩。
慕容渊听得入迷:“爹爹,我可不可以看看长枪?”
慕容念好奇地问:“爹爹,军犬会咬我吗?”
“爹爹,军营里是不是有许多兵器?渊儿能不能练一样?”
两个孩子对军营全无概念。
霍景渊笑了:“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拿得动。”
慕容念回头喊道:“娘亲,您快些呀!”
“好!”慕容晚晴高喊一声,“你别回头了,小心摔着。”
慕容晚晴和陈长今骑着马跟在后面。
陈长今望着霍景渊的模样,疑惑道:“疯丫头,你是不是跟霍景渊说了,孩子是他的?”
慕容晚晴否认:“我怎么可能与他说这个?”
“那我怎的感觉,他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般,半点芥蒂都没有?”
“别说你感觉,我自己都觉得。有时候,我觉着孩子是他的,不是我的。”
陈长今笑了,大笑:“这算什么?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管他算什么。难得糊涂。有人替我带孩子,我何乐而不为。”
陈长今好奇道:“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都这般宠,若是知道了,岂不是更宠?”
慕容晚晴点点头:“理论上是如此。”
“那你为何不告诉他?”
慕容晚晴的笑容消失了:“他如今是北齐的将军,早晚要回北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回去。若他哪日回去了,把孩子带走,我去是不去?
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我便可说,孩子是我的,你留下。
若孩子是他的,他便能说,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带走。到那时,我该如何?”
陈长今也发愁了:“老天爷没事便喜欢捉弄人,你说好好的人,为何就不能好好在一处呢?”
“若事事都能如意,便不会有‘天若有情’‘天意弄人’这些词了。”
陈长今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我怎的感觉,你看上去比我还要豁达?我怎的觉着自己是白替古人担忧?”
“那我能怎样?”慕容晚晴一副旁观者的样子,“开心是一日,不开心也是一日,不如便开开心心。”
二人沉默片刻。
陈长今又道:“对了,差点忘了与你说。我觉着他看出我是谁了。”
慕容晚晴赞同道:“我也觉着,他看出你了。”
“哦?你为何这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