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粮草被盗了,大家吃不饱……”
慕容晚晴将事情经过简略告知陈长今。
粮草不够,吴庆又希望大家都能尽量吃饱。结果分来分去,两边都说偏心,便打了起来。
大骊人说北齐人吃得太多了,说北齐人占便宜。
北齐人说,是你自己没本事,吃不得。
说着说着,两边便动了手。
陈长今听完,笑道:“吴庆那脑子,就是豆腐脑。他心思单纯,只想着让大家吃饱。可士兵们是有私心的。自己只能吃两碗,见旁人能吃四碗,心里便不乐意了。”
慕容晚晴摇摇头:“说到底,这不是一碗饭的事。是大家都有心结。谁也不愿吃亏,谁也不肯退让。”
霍景渊见众人不语,沉声道:“先挑事的,重打二十大板,其余人打十板。往后谁还带头闹事,军法处置。”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他们先闹事的。”
另一边立刻反击:“是他们先闹事的。”
两边又打了起来。
霍景渊见状,怒不可遏:“当着我的面,你们竟敢大打出手!”
他拔出剑,深深插在地上:“都给我住手!”
两边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从你们第一天跟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最讨厌自己人打自己人。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管是大骊人还是北齐人都是自己人。你们偏不听,既然这样……”
霍景渊分别指着左边,又指着右边。
“大骊人坐左边,北齐人坐右边。不论是谁,都打三十大板。”
慕容晚晴走过去:“别打了,他们都已受了伤,便当是惩罚。”
“不打,记不住。”霍景渊气恼道,“打了也记不住,这个问题打多少次都记不住。”
慕容晚晴会意一笑。
霍景渊朝另一处安静的地方走去。
她低声道:“我刚听吴庆说,这事已不止一回了。”
霍景渊表情尴尬,一阵头疼:“这事确实不止一回了。先前还好,自从进了遂安以后,两边便常闹事,常为些小事争吵。”
“他们闹事的根源不是物资,是心里有病。”
慕容晚晴的话戳中了霍景渊的心窝:“这正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打仗时,这矛盾还不显。如今不打仗了,反倒成了大矛盾。
如今遂安城打下来了,北齐的士兵觉得遂安是他们的,大骊的士兵觉得北齐人是外来者,应当出去。
可不论是大骊的兵,还是北齐的兵,都是我一个个带出来的。我……”
他说着,一阵心痛,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碍事,我有法子。”
“嗯?”霍景渊一惊,“你有什么法子?”
他完全想不到她能有什么法子。
慕容晚晴走到士兵中间:“不论北齐人还是大骊人,都是霍将军手下的兵,都是霍将军的兄弟。如今以我为中心,觉得伤势重的先过来。左边过来一人,右边过来一人。”
她说着,朝陈长今点了点头:“大夫,该你上场了。”
陈长今在一旁开始准备纱布、药品。
慕容晚晴又看向孩子:“渊儿,念儿,过来。伤势轻的,以孩子为中心。左边过来一人,右边过来一人,站成一排。”
她柔声道:“渊儿,念儿,你们帮娘亲一个忙好不好?渊儿从后面开始,念儿从前面开始。你们去瞧瞧这些哥哥们身上的伤,谁伤得最重,便先带过来。伤轻的,你们便告诉娘亲哪里伤着了,娘亲拿药给你们,你们给他们上药,好不好?”
“好!”两个小奶娃异口同声道。
“伤势轻的,大家先坐成一排。”
霍景渊走到慕容晚晴耳边,低声道:“孩子这么小,你就让他们看这些血腥的之物,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们会看伤么?”
“我的孩子,从小便该学这个。他们的医术,可比你的好。”
霍景渊噎了一下,这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慕容晚晴又道:“大家坐着也无趣,我让女儿给你们讲个故事罢。念儿,给这些哥哥讲一个馒头的故事。”
慕容念点点头:“许多年前,楚国和鲁国打仗,楚国派了一个侦察先锋去查看敌情,这个先锋为了查看敌情,三天三夜趴在草丛里,不吃不喝。有一天,他终于找到了敌人的粮草库。看粮草的是一个士兵,先锋拿着刀正要杀他,可鲁国这个士兵正在吃馒头,他看到士兵,第一反应是掰开半个馒头递给他,说:吃罢。
楚国士兵饿了三天三夜,没想到第一口吃的竟是敌国之人给的。他吃了馒头,便饶了他一命。没过多久,楚国攻打鲁国,大获全胜。先锋找到那个鲁国士兵,又饶了他一命,让他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慕容晚晴摸摸她的头,“念儿真乖,继续去给哥哥们验伤罢。”
慕容渊说:“娘亲,这边的几个哥哥都是轻伤,涂点药包扎一下便好了。”
慕容晚晴道:“那你过来,娘给你拿药和纱布,你去给哥哥们包扎。”
慕容渊跑过来,肉嘟嘟的小脸一甩一甩地,拿了药和纱布便跑。
慕容念也说:“我这里的哥哥伤势也很轻。”
她也跑来,要了药和纱布。
慕容念看着一个北齐士兵,他胳膊上有伤口,她涂了些药在伤口上,又给他包纱布。
“娘亲,我力气小,拴不紧。”
慕容晚晴道:“那你请另一个哥哥帮忙,你看看,能不能请得动。”
慕容念朝一个士兵奶声奶气地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帮这位哥哥拴带子?”
那北齐士兵愣了一下,望着慕容念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他接过带子,低着头,帮那个大骊士兵拴紧了。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慕容渊也说:“哥哥,你可不可以帮另一位哥哥涂药?这样会更快些。”
慕容渊身旁的士兵接过药:“来来来,我帮你擦。”
不多时,气氛完全变了。
北齐的士兵帮大骊的士兵涂药,大骊的士兵帮北齐的士兵包扎。
吴庆竖起大拇指:“大长公主当真是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