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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这件事她做得不像新手

    李汉良想了两秒。

    田老三的话是对的。炒核桃这活不需要站立,不需要搬运,全程坐着盯火、翻锅,一个瘸了腿的人完全拿得住。

    “行。”他把长柄锅铲从灶台旁边摸出来递过去,“但有一条——火候是关键,你今天先跟我学一遍。”

    田老三接了锅铲,没说废话,在灶台旁边坐定了。

    李汉良把一斤核桃下锅,火调小,开始翻。

    “你看这个火苗的大小——比平时烧水的火小三成。翻的时候铲子贴锅底,不是往上抛,是往前推,推到锅边上再收回来,核桃受热均匀。”

    田老三盯着锅里看,眼睛跟着铲子动。

    “什么时候算好了?”

    “你听声音。”李汉良说,“一开始没动静,翻了五六分钟,锅里开始有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仁儿里头的水汽在蒸发。声音变密了,就快好了。再翻两三分钟,出锅。”

    田老三侧着脑袋听。灶房里悄无声息,只有核桃在铁锅里轻轻滚动的声音。

    两分钟后,轻微的噼啪声响了起来。

    “听见了?”

    “听见了。”

    李汉良把锅铲递给田老三,“你来翻,找感觉。”

    田老三接了锅铲,动作比李汉良慢,但稳。铲子每一下都贴着锅底,推得很沉,核桃在锅里翻了整齐的弧度。

    翻了七八分钟,出了第一锅。

    李汉良抓了一颗掰开,仁儿金黄,香味出来了,但稍微淡了一点。

    “再多翻一分钟。下锅之前盐和花椒粉的比例,盐少一成,花椒多半成。记住没有。”

    “记住了。”

    田老三把第二锅下了锅,这次花椒的香味从锅里往外窜,比第一锅要冲得多。出锅,掰开一颗,仁儿的颜色深了一点,咸香带着麻,回口有一丝甜——这是核桃仁本身的甜,被花椒衬出来了。

    李汉良尝了一下,“就这个。你记住这个火和这个比例,以后这活是你的了。”

    田老三没说谢,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自己用袖子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坐正了,“一天给多少钱。”

    “一斤两分。你一天能炒多少斤。”

    田老三算了一下,“十斤往上,身体好的时候十五斤。”

    “行。按斤计。”

    田老三拄起木棍,“那我明天就来。”

    他出了门。走得很稳,瘸腿也没耽误步子。

    田大强在仓房门口站着,看了他爹的背影一眼,扭过头去,闷头搬麻袋,鼻子有点红。

    ---

    炒核桃的产能上来之后,铺子柜台上多了一样常驻货。

    纱布小包,每包半斤,标价两毛四,旁边摆着一包拆开的样品,随手就能抓一颗尝。

    来买东西的人几乎没有能忍住不尝那一颗的。

    尝了基本就买。

    这道理李汉良摸得很透:北方农村冬天到春天这段时间,能买到的现成零嘴除了糖块就是瓜子,核桃虽然遍地都是,但自家炒出来的跟铺子里这个总有差别——差的不是味道,差的是那种“买来的”的仪式感。

    两毛四一包,不贵。但买了就是正经置办了一样东西。

    村东头的何老六来买了两包,说是给他丈母娘带的。何老六丈母娘住在二十里外的镇上,过年过节何老六每次去都愁带什么,“带粮食显不出心意,买供销社那点东西又难看”,这次拎两包炒核桃,用牛皮纸一包,红绳一扎,体面。

    何老六媳妇跟着来,多买了一包,说自己也想吃。

    何老六在旁边没言语。

    田小满算完账,等他们走了,才小声跟李汉良说,“良哥,何六婶说的'自己想吃',那包肯定也是给她娘家带的。”

    “我知道。”

    “那何六叔也太老实了,明明要买三包,非得分成两次说。”

    “男人买三包都给丈母娘,回家他媳妇高兴。他媳妇自己买一包给她妈,她男人没意见。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日子过得顺。”

    田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良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李汉良没接这话,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

    腊肉出了第一批,是正月十八。

    田老三从头盯到了尾,熏制那两天他甚至从家里把铺垫搬来,就坐在灶台旁边守着,每隔一盏茶的功夫拨一次火,不让火势太旺也不让它熄。

    果木是从王大爷那里匀来的,苹果树的剪枝,晾干了,劈成细条,烟气清甜,比杂柴干净得多。

    两块腿肉,出成品八斤多。

    摆在柜台上,红褐色的肉皮,熏出来的颜色深透均匀,切开一刀,截面是玫瑰色,肥瘦分明,脂肪的部分已经半透明了。

    田小满站在旁边闻了一会儿,“良哥,这个……”

    “尝一块。”

    她切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嚼了两下,“比我妈做的好。”

    “你妈做过腊肉?”

    “做过一次,用的是松柴,烟味太大,我弟嫌苦,我妈就再没做过。”

    李汉良把切开的腊肉重新包好,用油纸裹了,搁在柜台角落,“今天先不卖,等我照着刘志国的要求看看包装。”

    刘志国要求的是“参照供销社规格以上”的包装。供销社的腊肉是麻绳挂着的,没什么包装,就是肉本身。往上走一个档次,意味着得有防潮、防压、看起来像礼品的包装。

    他找了一张厚牛皮纸,里头衬了一层蜡纸,把腊肉切成三两一块,整齐码好,外头牛皮纸折合,用棉绳十字捆,上面压了一张白纸,用毛笔写了三个字——“红旗腊肉”。

    字不大,但正。

    田大强探头看了一眼,“良哥,这名字……”

    “红旗县的,叫红旗腊肉。”李汉良把那包腊肉在手里翻了翻,“简单,好记,说出去人知道是哪儿来的。”

    田大强点头,“那叫'汉良腊肉'不更好?”

    “商标的事以后再说。”

    “商标是啥?”

    “就是名字。先往省城供,站稳了再贴名字。”

    这话田大强没太听懂,但点了头。

    ---

    林浅溪那边,初十正式开了课,每周末会回来一次。

    回来的时候带的东西越来越有规律——省城批发市场的新到货信息,刘志国那边的采购反馈,偶尔是顾文涛的口信。

    周六到家,周日下午走,两天时间。

    两天里,她会把带回来的信息整理进那个牛皮纸本子,再跟李汉良对一遍账,确认哪些品类要加量,哪些要调价,哪些要暂停。

    这件事她做得不像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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