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电影学院内。
拍完《风犬少年的天空》,张婧怡就回了北电,老老实实上课。
她今年开学後,已经是大三学生了,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
专业课、小品汇报、片段作业,还有公司安排的一些培训。
但再忙,《姥姥的外孙》的首映礼,她肯定是要去的。
她在里面演的堂妹,戏份不算多,却是她正儿八经演的第一部院线电影,还是张一谋导演的戏,江白主演的。
这首映礼,她怎麽都不可能缺席啊!
就在江白抵达京城的这天下午。
张婧怡没课,宿舍里四个人也都在。
苏晓彤躺在床上刷手机,另外两个室友对着镜子练台词。张婧怡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改小品剧本,改两行就刷一下微博,搜《姥姥的外孙》的消息。
预告片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每次看到江白演的阿安吊儿郎当瘫在电脑前的样子,她都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发空。
距离上次见他,都好几个月了。
她在《姥姥的外孙》剧组提前杀青离组那天,她因为要离开江白了,所以鼓起勇气跟他说那些话,说完自己都後悔了好久。
怎麽就那麽一冲动,来了一场不是告白的告白呢?
还故作洒脱的说什麽,我只是告诉你我有点喜欢你,但我并没有打算追你。
现在想想,真的好丢脸!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把那份悸动慢慢压下去,把不该有的念头拔掉,重新回归正途。
结果这预告片一出来,首映礼的事一通知,心里那点东西,又跟冒芽似的,偷偷往上钻。
压都压不住。
「婧怡,你明天是不是去《姥姥的外孙》首映礼啊?」隔壁床的苏晓彤探下头来,手里举着手机, 「我刷微博都看见官宣了,主创都去。」「你也太爽了吧,这才大三,就演上张一谋导演的电影了,还能参加首映礼,这起点比我们高太多了。」
「就是啊,」另一个室友转过头,一脸羡慕, 「我们还在这排作业呢,你都要跟大导演大明星一起办首映礼了。」
「等以後火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哪有那麽夸张。」张婧怡扯了扯嘴角,故作淡定, 「就是个小配角,没几句台词,去凑个数而已。」
「小配角也是张一谋的电影啊!」苏晓彤撇撇嘴, 「再说了,跟江白搭戏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超喜欢他的,《少年的你》我看了三遍,哭死我了。」
「而且他本人都是被你认证过的,真人比镜头里还帅!!」
「这下你又可以和江白见面了,接下来还得一起跑路演吧?」
张婧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反驳不出口。
帅啊。
当然帅!
拍戏的时候,她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看着江白跟姥姥对戏,看着他蹲在地上择菜,看着他被姥姥用拐杖敲头,笑着躲的样子,都忍不住走神。而且江白私下的一面,远比镜头里更生动,更鲜活。
「还行吧,就那样。」她嘴上轻描淡写,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切,装吧你。」苏晓彤笑她, 「上次杀青回来,你藏那堆跟江白的合影,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张婧怡脸一红,伸手扔了个纸团过去, 「闭嘴你!」
几个人闹作一团,宿舍里叽叽喳喳的。
闹完,宿舍又恢复安静。
张婧怡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江白。
上次江白来《风犬》剧组探班,虽然表面说是给彭彭探班,但那天和他聊得最多的却是自己。
本来以为,那次探班,那次和江白的聊天,就已经能让自己放下他,不再有不该有的心思。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听见他的名字,看见他的照片,心还是会漏跳一拍。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人家都有女朋友了,田溪薇、李依桐,个个都漂亮,跟他站一起也般配。
自己算什麽呢,就合作过一部戏的小演员而已。
别想了。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不如找部be的文艺片看看,分散分散注意力吧!
不过她刚拿起手机,微信就弹出了通知。
是《姥姥的外孙》主创群的消息。
她赶紧点开看。
是江白发的:「大家都到京城了吧?晚上七点,建国门那家淮扬府,我做东,大家一起吃顿饭聚一聚。」
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梅婷:「到了到了,就等你这顿饭了。」
姥姥的扮演者吴彦姝老师:「我下午就到了,正说晚上没事呢。」
梁冠华:「嘿,我就是京城人,那必须到啊!」一条条消息刷上去,都是答应的。
张婧怡咬着下唇,手指悬在输入法上,半天没敲下去。
去了,就能见到他了。
纠结了好半天,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脏砰砰跳,跟做贼似的。
「怎麽了?脸这麽红?」苏晓彤从上铺探下头,一脸八卦, 「江白发消息了?」
「没有!」张婧怡立马反驳,声音有点大,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还说没有。」苏晓彤啧啧两声, 「看你那样子,跟春天的猫似的。」
张婧怡不理她,起身爬下床,打开衣柜。
「哎,你干嘛?」
「找晚上穿的衣服。」她蹲在衣柜前,扒来扒去, 「晚上剧组聚餐,总不能随便穿一身就去吃饭吧。」
「哟,不就是个剧组聚餐嘛,这麽郑重啊。」苏晓彤在床上笑, 「主要还是因为江白在吧?」张婧怡没理她,拎出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 「这件怎麽样?」
「太素了吧,不够亮眼。」苏晓彤摇摇头, 「穿那件红色的吊带裙啊,你上次买的那件,显白,身材也好。」
「会不会太夸张了?就吃个饭。」张婧怡犹豫。
「夸张什麽呀,剧组聚餐那麽多人,当然要穿好看点。」苏晓彤坐起来,一脸撺唆的建议道, 「听我的,就穿那件,再配个小外套,刚好。」
张婧怡想了想,把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拿出来。
丝绒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点锁骨。
这还是她上次逛街时看到的,觉得自己穿上肯定很漂亮,能吸引某人的目光,但一直没机会穿。
今天确实机会到了。
她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出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都哇了一声。
「可以啊张婧怡,身材这麽好。」
「太好看了吧,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苏晓彤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这一身去,江白肯定多看你两眼。」「别胡说。」张婧怡脸更红了,转身去镜子前照。
镜子里的女生,皮肤白,酒红色衬得嘴唇都红红的,裙子收腰,显得腰特别细。
她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晃。
确实…挺好看的。
她心里偷偷想。
「对了,晚上用不用给你留门啊?」苏晓彤故意拖长调子, 「要是太晚了,就住外面,别勉强赶回来。」
「你要死啊!」张婧怡抓起旁边的抱枕就砸过去, 「我肯定回来!」
「行行行,回来回来。」苏晓彤笑着接住抱枕, 「我们等着啊,10点不回我们就锁门了。」
几个人又闹了会儿,张婧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上包和外套,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风一吹,她还有点凉。
心里却非常的燥热。
晚上七点,淮扬府的包间里,人都到齐了。一大桌子菜,淮扬菜。
说起来,在京城吃淮扬菜,总觉得怪怪的。
但京城的几个本地特色美食,像卤煮、爆肚、烤鸭这些,也不适合作为聚餐活动吃啊。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大家聊拍戏时候的趣事,期待接下来电影上映的成绩,各种猜测票房数据,再吹捧吹捧张一谋和江白。
总体气氛还是很轻松的,毕竟导演和男主角太有实力了,这部电影的成本也不大,大家很难有什麽心理压力。
江白也不辩解什麽,全盘接受了这些吹捧,笑着给大家倒茶。
张婧怡坐在下面,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针织衫,没穿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爱彼腕表。
他说话的时候笑着,眼睛弯着,跟拍戏的时候那个躲避责任,毛毛躁躁的阿安,完全不一样。
更温和,更沉稳。
看着看着,她就有点走神。直到旁边的副导演碰了碰她胳膊,「小张,江白跟你说话呢。」
「啊?」张婧怡猛地回神,抬头看过去。
江白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我说,风犬那边还顺利吧?」
「啊,对,上个月就杀青了。」张婧怡赶紧点头,有点慌乱, 「刚回学校补了阵子课。」
「挺好。」江白点了点头, 「上学的时候好好打基础,以後有的是戏拍。」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机会接受专业教学,可得好好学。」
「嗯,我知道。」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菜,耳朵尖发烫。
圈内谁不知道江白野路子出身,半路才进娱乐圈,但演技却冠绝90-95後男演员啊!
他这样说,多少有点凡尔赛了!!
气人!
就这麽的,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到九点多。
吴彦姝老师年纪大了,先起身告辞,梅婷也跟着一起走,她们都住附近的酒店,司机早就等着了。其他工作人员也三三两两道别,各自走了。
很快,就剩江白和张婧怡两个人还没散。
张婧怡有点紧张,捏着包带,似乎想说什麽,但不好意思。
这时江白主动起身拿起外套问道:「你怎麽来的?」
「这麽晚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江白拿起手机, 「我送你吧,反正我也回酒店,顺道。」
张婧怡心跳一下就快了。
送她?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不用麻烦。
可话到嘴边,她心里一堆想法飞速闪过,尤其是想到下午苏晓彤说的话,突然鬼使神差的说道:「可是…这麽晚了,我们宿舍应该锁门了。」
说完,她脸瞬间就烧起来了,头埋得更低,都快埋到胸口了。
死嘴,在说什麽呢!
我为什麽会说这种话?!简直是疯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随便?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嗡嗡的。
她不敢抬头看江白的表情,等着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麽长。
江白站在那,凝视着张婧怡,她羞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这才九点不到,哪家大学的宿舍阿姨这麽严格,这麽早就锁门啊?
当他没上过大学?
撒谎都撒得这麽蹩脚,脸都红透了,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他想起她杀青离组那天,也是这样,红着脸,跟他说「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追你」。
那时候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洒脱,拎得清。结果现在,怎麽突然又这麽主动了。
不是说好了只是有点喜欢他,但并没有打算追自己吗?
这还是那个内向慢热,号称从来都不主动的i人张婧怡吗?
他看着她肩膀微微抖着,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说没感觉是假的。
张婧怡长得好看,乾净,清纯,身上带着点学生气,软乎乎的。
江白也不是什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我住的酒店应该还有空房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张婧怡猛地抬头,带着点不敢相信。啊?
你真答应啊?
「走吧。」江白没再多说,拿起她的包,往外走。张婧怡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小碎步走在他旁边。
出了餐厅,江白的车就停在门口。
司机下来开门,江白让她先上去,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时不时晃进来一道光。
张婧怡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紧张的握得紧紧的。
心脏砰砰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真的…要去酒店了?
她偷偷侧头看了江白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又赶紧转回头,坐得笔直,跟个小学生似的。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酒店门口。
五星级酒店,大堂亮着暖黄的灯,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江白下车,伸手拉了她一把。
张婧怡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碰到他手掌的瞬间,浑身一麻。
俩人没说话,一起走进大堂,进电梯。
默契的是,到酒店後不管是江白还是张婧怡,都没主动说要去前台再开一个房间。
江白是完全以为这姑娘是鼓足勇气要「献身」了,自然不会做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也容易让人家姑娘破防,这样不好。
张婧怡则是完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麽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她怎麽会鬼使神差的说出那番蹩脚的谎话啊?
额...也不是谎话,苏晓彤确实说了,10点之後就不给她开宿舍门了。
对,自己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所以就下意识说出口了而已。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电梯壁映出俩人的身影,她站在他旁边,只到他肩膀。
江白看着镜子里的她,头埋得低低的,耳朵通红,还在那疯狂头脑风暴,cp快宕机了。「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江白走出去,她完全是下意识的跟在江白身後。走到房间门口,江白刷房卡。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没进去,侧过身,看着她。
「张婧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你想好了吗?」
一路上都低着头的张婧怡猛的抬起头。
走廊的灯打在她脸上。
刚才一路上的忐忑、害羞、纠结,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渐渐执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江白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把人拉进房间。门在身後咔嗒一声关上,锁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刚关上门,张婧怡还没反应过来,江白就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後脑勺,吻得有点重。
张婧怡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一点一点捏紧。
这是她的初吻。
陌生的触感,带着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还有点刚才吃完饭喝的茶香。
她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
江白吻了会儿,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换气。」
张婧怡这才反应过来,大口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
太丢人了。
她想低下头躲,江白却扣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下来。这次温柔了点,慢慢的,蹭着她的嘴唇。
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从抓着他的衣服,变成轻轻环住他的腰。
江白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托住她的臀,微微用力,把人抱起来一点。
张婧怡低低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窗外的霓虹灯晃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婧怡被放在床上,陷进软软的床垫里。
江白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酒红色的裙子皱了,领口歪了一点,露出精致的锁骨。
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微微肿着。
看着特别招人疼。
「怕吗?」他低声问。张婧怡摇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不怕。」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抖,却很肯定。
江白低头,再次吻下去。
手顺着裙摆伸进去,碰到她膝盖上面一点的皮肤,细腻,光滑。
张婧怡浑身一颤,弓了弓身子,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斜斜打进来,铺在地板上,像层银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衣服一件件剥离掉在地上的声响。
几分钟後,她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抓住江白的後背,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指甲划痕。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江白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动作放轻了点。
「疼就说,我轻点」她摇摇头,
窗外的车声远远的,模糊不清。
(此处省略五千字。)
第二天早上,张婧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愣了几秒,才猛地坐起来。
被子滑下来,露出身上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
浑身酸疼,跟散了架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会儿,江白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看见她醒了,挑了挑眉:「醒了? 」
张婧怡脸一红,赶紧拉被子捂住自己,只露出个脑袋,点点头。
「早餐我叫了客房服务,一会儿就到。」江白擦着头发走过来,坐在床边, 「今天首映礼,你跟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回学校收拾一下再过去?」
「我……我回学校吧。」张婧怡小声说,「我东西还在宿舍,而且得换衣服。」总不能穿昨天的裙子去首映礼吧,太明显了。
「行。」江白点点头,也没勉强, 「一会儿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张婧怡赶紧摇头。
让他的司机送回学校,被同学看见了,还不知道怎麽说呢。
江白也没坚持。
吃完早餐,张婧怡穿戴整齐,拿上包。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江白一眼。
江白靠在沙发上,冲她点点头:「下午首映礼见。」
「嗯,下午见。」
她咬了咬下唇,打开门,快步走了。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嘴唇还有点肿,脖子上也有个淡淡的红印,她赶紧用衣领扯了扯,遮住。心里乱糟糟的。
有开心,有羞涩,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茫然。
就…这麽发生了?
本来以为,这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呢。
她有些突然,也很意外,但心里却一点不後悔,甚至有些开心的雀跃。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清晨的阳光扑在脸上,有点晃眼。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反正她不後悔!
下午的首映礼,还能见到他。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