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渊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卷,推过桌面,纸卷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林默展开看了一眼,确实是完整的布设图,每一处节点的位置、阵盘嵌入的角度、阵旗插放的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纸我收下了,你在这里再住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治安队会放你走。”
赵九渊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看到林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默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身后传来赵九渊沙哑的声音:“林默,太上长老不会放过你的,他迟早会亲自南下。”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让他来。”
赵九渊被拘留的事传回玄天宗之后,外务堂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紧接着内务堂的长老们坐不住了,连夜开了个紧急会议。
“赵副堂主在南方被人当众打了脸,还被送进了治安队!这不是在打赵九渊的脸,这是在打我们玄天宗的脸!”
“那个叫林默的到底什么来头?一个村医,凭什么这么嚣张,听说他有祖龙龙骨和龙气,太上长老一直想拿到手。”
“那就更不能放过了!他打了赵副堂主,就等于踩了我们整个玄天宗的脖子!”
正月二十四那天,玄天宗主殿里坐满了人。
主殿两侧的长老席上坐了十几个人,穿着各色袍服,脸色都不好看。
主位空着,那是太上长老的位置,没人敢坐。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他是玄天宗现任掌教。
姓孟,单名一个良字,五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里的锐利藏都藏不住。
“诸位长老,南方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赵九渊被打进治安队,青石村那个林默放话说让太上长老亲自去南方找他,你们觉得该怎么应对?”
“掌教,我觉得应该派执法堂的人南下,把那个林默抓回北边问罪!”
“对,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孟良抬手按了按说道。
“执法堂去当然要去,但赵九渊的事已经传开了,如果只是抓人,反而显得我们玄天宗沉不住气。”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我已经让人去请太上长老出关了。”
殿内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上长老闭关了将近二十年,除了每年过年有弟子往闭关洞口送一份食水,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掌教,太上长老他肯出关吗?”
“赵九渊虽然只是个副堂主,但他打的是玄天宗的旗号,被人踩成那样,太上长老不会坐视不理。”
正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玄天宗后山的闭关洞府外面站了十几个人。
洞府的石门紧闭,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
孟良站在最前面,对着石门拱了拱手:“弟子孟良,叩请太上长老出关。”
石门后面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从门缝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什么事。”
孟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石门后面沉默了更久,久到孟良以为太上长老又入定了,那扇石门才缓缓朝两侧打开。
石门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老人,头发全白了。
他身上没有灵力的波动,也没有任何气势压迫,像一根枯木一样立在那里,但你看着他就会觉得后脊梁发凉。
太上长老走出洞府,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众人。
“那个姓林的村医,手里有龙骨?”
“回太上长老,确有此事。”
“赵九渊和刘文丑在南方布的阵,都被他毁了?”
“是。”
太上长老没有再问说道。
“掌教,你亲自带执法堂的人南下,不用急着动手,先跟那个姓林的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孟良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
“还有,如果他不肯交出龙骨,就直接把他带回北边,骨头拆了也要把龙骨找出来,那个东西不是他能留的。”
“是。”
孟良带着执法堂的人当天就收拾行装南下,十二个执法堂弟子,个个都是金丹境后期以上,领队的两个还是化神初期的老手。
消息传回青石村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八了。
龙伯安亲自从龙家赶过来说道。
“家主,玄天宗掌教孟良亲自带队南下了,带了十二个执法堂弟子,两个化神初期,其余都是金丹境后期。”
林默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刚掰下来的干柴,在脚边敲了两下:“来得好快。”
“家主,这次不比上次,孟良是玄天宗的掌教,他亲自来跟赵九渊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来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北边去找那个太上长老。”
龙伯安还想再劝,但看到林默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林默把干柴往灶膛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屠刚,让龙卫这几天多练练,别到时候真打起来掉链子。”
屠刚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林爷放心,我这几天把他们练得裤衩都快湿透了。”
青鸳从廊下走出来说道。
“玄天宗执法堂的人,擅长合击阵法,跟龙卫的路子有点像,但不全一样,他们用的是五行阵,五个人一组,两组互相策应。”
“五行阵?”
林默想了想说道。
“屠刚,九龙阵的第六层,正好可以克制五行阵,五行阵讲究的是五个人各自管一摊,但互换位置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断档,你们九龙阵的视线同步正好卡在断档里打。”
屠刚说道。
“那我今晚就带兄弟们练起来。”
“不用急,孟良从北边到南方至少要走七八天,你们还有时间。”
正月一过完,二月初的那几天,青石村的空气都绷紧了。
屠刚带着龙卫在村口的空地上练得热火朝天,九个人的灵力频率在空中交织碰撞,九龙阵的第六层已经初见雏形。
苏青梅把灶房里的米缸装满,又腌了两大缸酸菜,沈若溪每天把诊所里的药材清点一遍,把容易受潮的重新晾晒装坛。
连平日里蹲在灶房烧火的沈国良都默默把院墙外的柴火垛又堆高了两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