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间内外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老林的手僵在调音台上,那双听过无数金曲的耳朵,此刻只剩下嗡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那是什么?
刘海洋张着嘴,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呼吸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观,正在被这段仅仅一分多钟的试唱,敲得粉碎。
周琴青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她看向费启,看到的不是一个同行,而是一个被神明附体的朝圣者。
录音间里,费启依旧沉浸在歌曲的余韵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谱,那单薄的纸张仿佛有千钧之重。
良久,他抬起头,隔着隔音玻璃,目光灼灼地看向控制室里的唐恬。
那眼神,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唐老师。”费启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这首歌……我想现在就录。”
什么?
刘海洋和老林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录?这都快八点了!
试音还没结束呢!
不等他们反应,周琴青已经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紧紧盯着唐恬,语气同样迫切:“唐老师,我也想试试我的歌。”
她晃了晃手里的《赤伶》歌谱,补充道:“我也想现在录。”
疯了。
这两个人绝对是疯了。
老林看着文州乐坛的两尊大佛,此刻像两个抢糖吃的孩子,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平时请他们录一首歌,不得提前半个月预约,焚香沐浴,调整好状态?
今天这是怎么了?
“胡闹!”刘海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想维护秩序,“录歌是大事,怎么能这么仓促?费启,琴青,你们明天都有安排……”
“推掉。”费启斩钉截铁。
“不重要。”周琴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狂热。
对于真正的歌手而言,一首能流传百世的经典,比十个高奢代言、一百场商务晚宴加起来都重要。
他们今天,见到了这样的作品。
错过了今晚这个状态,这个情绪,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可是……”刘海洋还想挣扎。
唐恬端起奶茶,吸了一口,终于开口了。
她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周琴青:“想唱?”
“想!”
“那就唱吧。”唐恬的语气,像是在说“那边的椅子你随便坐”,她转向老林,“准备一下,《赤伶》。”
老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动手操作,可理智又把他拉了回来:“唐老师,这……这不合规矩啊!刘总监他……”
唐恬的目光转向刘海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有意见?”
“我……”刘海洋被噎住了。
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敢有什么意见?
“克服一下”四个字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看着费启和周琴青那副“今天不让我录歌我就死在这”的表情,再看看唐恬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意见。你们……录。”
说完,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旁的实习生黄玲,捧着《牵丝戏》的歌谱,手足无措。
她看着眼前的歌王歌后为了抢录音时间而争执,感觉自己像误入了神仙打架的凡人。
周琴青拿着歌谱,优雅地走进录音间。
当《赤伶》那糅合了戏腔与现代编曲的前奏响起时,整个控制室的氛围再次一变。
如果说《烟花易冷》是水墨画般的寂寥,那《赤伶》就是一出用血泪写成的悲情史诗。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周琴青的声音一出来,老林就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一个戏子在台上水袖翻飞,唱尽悲欢离合,台下却是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当唱到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时,周琴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颤音,那是一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悲壮。
实习生黄玲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她听懂了那份孤独和坚守。
一曲唱罢,录音间内外,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没人再提规矩和时间。
费启和周琴青的眼睛亮得吓人。
“唐老师!”费启抢先开口,“录!今天必须录完!我通宵!”
“我也通宵!”周琴青毫不示弱,“我的两首,今晚必须完成!”
黄玲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也小声地举起手:“我……我也……”
唐恬看着他们三个,终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海洋。
“刘总监,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下班了。”
刘海洋:“啊?”
“明天早上,我要在公司的宣传渠道上,看到这五首歌的预热通稿。”唐恬补充道,“柳遥曼会和你对接后续的宣发计划。”
刘海洋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今晚录完,明天就要宣发?
这是要把自行车当火箭开啊!
他恍恍惚惚地走出录音棚,站在深夜微凉的走廊里,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掏出手机,想给艺人部总监杨莹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更疯狂的决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怎么说?
说你手下的歌王歌后,为了抢几首歌,自愿通宵加班,还差点打起来?
说那个演州来的小姑娘,只用了几首歌,就让文州最佛系的两个人变成了卷王?
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一早,蓝鲸文州分部的茶水间,成了信息交流中心。
“听说了吗?昨晚三号录音棚的灯,亮了一宿!”
“何止啊!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费天王和琴青姐的助理一人抱着一箱红牛进去了!”
“我的天,什么情况?什么项目要这么拼命?”
一个消息灵通的经纪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是演州来的那个螃蟹!我听说,她昨天拿了五首歌,逼着费天王和琴青姐连夜录音,不录完不准走!”
“什么?!”周围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