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一只手扶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安琪,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安教授,您说您又是何必,柳同志闹别扭在雪地里冻着自己您何必去管她,劝都劝过了,还陪着她一起受冻。
柳同志年纪轻,感冒了吃点药就能好,可您呢?身子本来就不好,每到经期就浑身发冷,肚子不舒服,好不容易调理的差不多,这会儿又被冻出病来。
首长这几天还不在家,要是回来知道又要发火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安琪握了握阿姨的手,示意她别再说,随后将脸侧过去,漫无目的看向车窗外。
视线里,一个年轻小姑娘包裹严实从车旁走过,低着眉眼,只露出一个整齐可爱的小发顶。
安琪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她又何尝还不知道柳媛媛总爱发脾气,人又自私,如果不是亲外甥女,又是亲姐姐临终托付,她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
还有最主要一点,自己失去女儿,对女孩总有特别偏爱。
就比如刚才,车窗外匆匆一过的女同志身影,她就能产生莫名好感。
到达医院,司机找了个位置停下车,打开车门走到后座
将后车门打开。
安琪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身上裹着一件长军大衣。
阿姨拎着包紧随其后。
“我打了电话,袁医生本来要去义诊,不知道为什么才走出军区又返了回来,让另外一个医生去了。
您运气好,不然其他医生看病首长还不放心呢。”
安琪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别左一个首长右一个首长的,总拿他压我!”
阿姨说:“不拿不行啊,您总不听劝。”
说着话,两个人走进了医院门诊部。
医院有人认出首长家车子,院长亲自迎出来。
“安教授,您哪不舒服,到我办公室,我给您仔细检查检查。”
院长好意,安琪心领了。
看病这事真不能牵扯人情。
她深知这点。
“小毛病,怎么好劳动朱院长您。”
朱明瑞可太愿意让安教授麻烦他了,能给首长爱人看病,是他无上荣耀。
“不麻烦,请!”
朱院长像是听不懂安琪的意思,朝自己办公室方向指了指。
安琪太阳穴直突突,难怪程政林说军区医院的老朱是个二皮脸。
安琪看着面上客气,却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朱院长脚步都迈了出去,愣是被安琪叫停,下了面子。
“老朱,我这病你又不是没看过,能看好吗?别耽误大家伙时间,到时候我家老程找你单挑你可别跑。”
朱明瑞:“……”
安琪走进袁和颂办公室时,他正在称量中药,面前摆着十张药纸,在搭配药材。
一般人不会不请而入,袁和颂一抬眸,看到安琪那张略显苍白,虽将近半百年纪却面容保养娇好的一张脸。
一刹那愣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现。
可惜太快,他没捕捉到。
袁和颂朝安琪露出礼貌笑脸:“安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阿姨在外面没进来。
安琪隐瞒了因为柳媛媛导致她冻着的事。
“早上稀罕下雪,在外面待了会儿,老毛病又犯了,找你再开点中药。”
老毛病。
袁和颂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嘀咕一声,今天赶巧,上一个就是体寒经痛,这个又是。
袁和颂不看妇科,却在同一天碰上两个不能拒绝的病人。
朝对面椅子示意:“您请坐,我先给您把把脉。”
安琪点头坐下来,视线越过袁和颂看向他身后的托盘,里面有用过的输液器材和空药瓶。
“和颂,你不舒服?”
安琪了解袁家这个儿子,即便身份是医生,也有自己的高傲,他的办公室岂会让人当病房。
“有个病人,刚走。”
只说几个字,多余的话没有,安琪压下好奇也没再多问。
袁和颂用湿毛巾擦了擦右手,又将手指搓热后才按上安琪的手脉。
诊脉七八分钟,左右交替一次,袁和颂收起手。
随后拿笔在病例纸上写药方。
他低着头,一脸认真。
安琪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自己儿子。
算下来,从前年过年儿子在家待了三天,已经两年没见过面。
她记得袁和颂和儿子是同一年送出国,结果人家袁家儿子学成归来,做了军医,救死扶伤,为祖国和人民贡献一份力量。
而自家儿子……
嗨!
安琪叹了一口气。
袁和颂抬起头看过去,以为安琪是担心身体。
安慰她:“安阿姨别太担心,您就是有点受凉,寒气侵入身体表层,因为这些年调理不错,吃几服药就好,不过以后要注意保暖。”
安琪自己身体自己明白,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有你在,我不担心,”犹豫片刻,安琪还是忍不住打听起儿子的事。
“和颂,你最近有没有跟培彦联系过?”
袁和颂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随后说道:“上个月打了一次电话,他在广省。”
安琪又叹了一口气,越发羡慕袁和颂。
不禁开始抱怨起来。
“你说他怎么想的?当初让当兵,死活不愿意,那就送出国,最起码能学点新知识充实头脑,回国做贡献吧,谁知他一头扎进投……做生意去了!
你说家里缺他挣的那点钱?
如今,他跟你程叔叔关系闹得那样僵,父子不像父子,像革命敌人!
眼看着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上点心找个好对象,也好收收心。”
说起自家儿子,安琪变得异常唠叨起来。
袁和颂已经开好方子,准备亲自带安琪去抓药。
站起身,想到什么,难得替程培彦说句公道话。
“安阿姨,培彦如今生意做的挺好,而且如今经济开放,鼓励个体经营带动国内经济,这是发展大趋势,您和程叔叔应该充分相信和支持他的决定。”
安琪眉头松动,觉得袁和颂说的也有一部分道理。
“阿姨不是不开放的人,东北大学如今刚开设经济学,报名的学生挺多,如果他非要走仕途这条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能总不回家吧?
你跟他平时关系不错,抽时间劝劝他,让他不要要太任性,也要理解你程叔的一片苦心。
俩人总不见面,这关系如何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