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听完韩敬山的话，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周昌平不是被调查组叫来的，而是主动来自首的。
他走进教室，朝周昌平和周思思点了点头。
“周局长，思思。”
周思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凡，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居然进调查组了。”
陆凡点了点头，但没再多说什么。
周昌平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陆凡走到周昌平对面，沉声说道。
“周局，你能主动过来说明情况，这是对的，其实早就应该这样。”
周思思看了父亲一眼，忍不住说道。
“我之前就一直在劝他，让他主动把事情说清楚。”
“可他就是不听，总觉得还能瞒过去，还觉得只要没人追究，事情就能过去。”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眼眶也红了起来。
“非要等到桥塌了，死了那么多人，他才肯来。”
“要是他当初肯早点把事情解释清楚，也许这座桥根本就不会塌，陆凡你也不会被双开。”
周昌平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抬起手，狠狠朝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
“是我心存侥幸，是我害了那么多人！”
韩敬山立刻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制止道。
“周昌平，你冷静一点。”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靠打自己几下就能弥补的。”
“你主动到调查组说明情况，是承担责任的第一步。”
“接下来，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交代清楚，配合调查，才是对遇难者和伤者负责。”
周昌平慢慢放下手，眼中满是悔恨。
“韩组长，我明白。”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特别是陆凡收到那封举报信以后，我就一直害怕事情会被查出来。”
“好几个晚上，我都梦见苍龙高架桥塌了，梦见自己被抓走。”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沙哑。
“可我每次醒过来，又总想着事情也许不会那么严重，也许还能瞒过去。”
“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韩敬山看着他，语气沉稳。
“接下来，请你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从苍龙高架桥项目开始，按时间顺序交代。”
周昌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苍龙高架桥项目启动的时候，我还不是交通局局长。”
“当时的局长到龄退休，局里空出了位置。”
“我为了往上走，离开清河乡那个贫困地方，就托了不少关系，最后找到了王建军。”
“王建军答应帮我。”
“他当时没有收我送去的钱，只跟我提了一个条件。”
“他说，苍龙高架桥项目后续的验收，让我在审核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我如愿当上了局长，项目也到了验收阶段。”
“王建军又找我谈了几次，还给了我一大笔钱。”
“我当时也犹豫过，不敢在验收材料上签字。”
“王建军就把一份资料拿给我看，说那是苍龙高架桥的真实检测数据。”
“他还说，桥的承重能力只是差了一点，整体上还是能用的。”
周昌平从放在身边的文件包里取出一份资料，小心地放到桌上。
“这就是当时王建军给我看的那份材料。”
“我拿给相关专家看过。”
“他们也说，按照上面的数据，桥梁承重确实有不足，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
“王建军当时还跟我说，桥就算质量差一些，也至少能撑十几年。”
“等真出了问题，我们早就退休了，甚至可以去国外养老，谁还能查到我们头上？”
“就算真出了事故也可以说是工程老化，原来的设计不合理，或者长期磨损造成的。”
周昌平重重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当时还跟王建军说，这种事情我只帮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碰。”
“王建军说行，我这才在后续的验收审核材料上签字。”
他抬起头，目光里尽是懊悔。
“可我现在才知道，他给我看的那份数据根本不完整。”
“资料里只有第一标段和第二标段的数据，没有第三标段的真实情况。”
“第一、第二标段的工程质量也有问题，可远没有第三标段那么严重。”
“我当时没有把整座桥的资料核对清楚，是我失察，是我签了不该签的字。”
周思思忍着眼泪，声音发颤。
“你早就知道有问题，却还是签了字。”
周昌平没有辩解，只是重重地点头。
“是。”
“我当时心存侥幸。”
“我对不起那些遇难者，也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我现在不敢求组织原谅，只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机会，从宽处理。”
韩敬山伸手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了几页，随后交给身旁的工作人员。
“这份材料先登记封存，立即交给相关部门核实真伪，并与苍龙高架桥的资料进行比对。”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认真答道。
“是，韩组长。”
韩敬山重新看向周昌平。
“周昌平，能否对你从宽处理，主要是看你的表现。”
“如果你能提供关键线索，组织上是可以考虑的。”
周昌平点头。
“韩组长放心，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绝不隐瞒！！”
韩敬山点头。
“除了王建军以外，你跟施工负责人梁广平之间有没有接触？”
“你对他了解多少？”
周昌平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跟梁广平其实没见过几次，算不上熟悉。”
“不过，有一次项目验收的时候，大家一起吃过一顿饭。”
“那天梁广平喝了不少酒，话也变得特别多。”
“他当时说，苍龙高架桥这个项目，是托他堂哥梁文博的关系拿下来的。”
听到这里。
韩敬山和一旁的赵行亮，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
韩敬山立刻追问道。
“有证据吗？”
周昌平点了点头。
“有。”
“我每次跟他们出去都会开录音，那次吃饭的时候我也录了。”
“就在我的手机里，现在就可以播放给你们听。”
说着，周昌平拿出手机，解锁以后翻出了那段录音。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将录音外放出来。
录音里的声音虽然有些嘈杂，但梁广平的声音却十分清晰。
从录音内容来看，梁广平当时喝得已经有些醉了，言语之间充满了得意和炫耀。
他不停吹嘘自己的堂哥梁文博有多么厉害，说这么大的项目，梁文博只需要打几个电话、递几句话，就能轻轻松松拿下来。
他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大家以后跟着自己的堂哥干，就一定能够吃香喝辣，荣华富贵根本不用发愁。
录音播放完毕后。
韩敬山转头看副组长赵行亮一眼。
赵行亮心领神会，立刻掏出手机下令。
“马上派人去市府办。”
“把梁文博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