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护士来给周妩量血压。
看到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有些惊讶。
“周小姐,您这是要出去吗?”
周妩坐在床边,神色平静,“抱歉,我改变主意了,还是今天出院吧。”
护士笑了,“在医院待着确实是闷,您恢复挺好的,出院回家休养肯定是更自在的。”
“嗯。”周妩说,“你帮我把针拔了,腕带也解了。”
护士量血压的动作一顿,打量着周妩,“您不等他们吗?”
周妩微微一笑,“我家人比较忙,我已经和我朋友约好了,他先来接我,晚点陈管家会来医院办手续。”
“这样啊,那您稍等下,我得跟主治医师说一下,手续可以后面来办,但您得先签个字。”
周妩应道,“好。”
……
护士找了主治医师。
主治医师开了出院单。
周妩签过字,和护士道别,在护士的注视下往电梯走去。
在等电梯时,周妩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生怕会有人突然追上来拦住她。
但好在没有。
她很顺利地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往下,中途停了两次,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周妩全程站在最角落,低着头。
电梯在二楼停下,周妩从电梯走出来。
她径直往医院清洁间的方向走去。
清洁间里,几名清洁工正在歇息闲聊着。
周妩走过来时,她们下意识看向周妩。
周妩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身往一旁的楼梯通道走去。
推开门,她走进去。
清洁间里,清洁工的闲聊声继续。
周妩抵着门,安安静静地听着。
好一会儿,她总算听见清洁工们说该干活了。
清洁车轮子滚动的声响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周妩推开门,探头看一眼。
确认清洁工们都去工作了,她才从楼道间走出来。
走了两步,她抬头看一眼监控。
她知道,周润川会查监控。
以周润川的能力,想找到她,其实不难。
但她必须逃出去。
至于能逃多远多久,就交给命运了。
周妩转头,径直进了清洁间……
…
一小时后,陈叔提着饭盒,推开周妩的病房。
病房里空无一人,病床的被单已经被撤了,这里已经被打扫过了,新的病患还没住进来。
陈叔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她走了。
也不知道,这一走,是福是祸?
陈叔深呼吸一口,转身,他脚步匆匆直奔护士站——
“护士!护士,我们二小姐人呢……”
……
一小时后,周润川赶到医院。
陈叔看到他,疾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
“大少爷,对不起,是我疏忽,我辜负您的信任!”
周润川面色阴沉,盯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陈叔,双目阴戾,“陈叔,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抱歉,是我,是我一时糊涂……”
“是一时糊涂,还是你有意装糊涂?”
陈叔怔住,头压得更低了。
其实,从他决定帮周妩离开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骗不过周润川的。
周润川从不是好忽悠的人。
他赌的,也不过是自己在周家这大半辈子的忠诚。
“陈叔,你聪明了一辈子,可惜,走错一步,就全盘皆输了。”
陈叔闭上眼。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大少爷,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沉重,“您要罚就罚我,但二小姐真的太可怜了,您,您如果找到她,千万不要为难她!”
“陈叔,你是用什么身份来替她求情?”
闻言,陈叔猛地抬起头。
周润川蹲下身。
陈叔与他对视着。
周润川勾唇,声音冰冷,残酷,“你不过是周家一条狗,真拿自己当周家人了?”
陈叔面上一阵难堪。
他从不敢拿自己当周家人,但他对周家,对周润川这个主子的忠诚天地可鉴。
今天放走周妩这件事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周润川这个主子,但他不认为,这是背叛。
周润川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周妩的重要性。
陈叔放周妩离开,是帮周妩,但更多考虑的何尝不是周润川?
周妩离开,周润川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有多需要周妩。
他不能总是以主宰者的姿态去掌控这段感情。
周妩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渴望的爱情是双向奔赴,彼此平等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畸形的,时刻都由周润川单方面掌控着的。
“你以为她能跑得了吗?”周润川冷笑,“陈叔,你年纪大了,退休养老去吧。”
陈叔没为自己求情。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多说多错。
“邹杨。”周润川站起身,命道,“把陈叔送回乡下,给他一笔养老金,从今起,他和周家再无关系。”
“这……”邹杨有些惋惜地看了眼陈叔,同情陈叔,但不敢劝。
陈叔放走周妩,周润川只是把他赶走,这已经是周润川最仁慈的惩罚了。
……
从医院出来,邹杨上前打开后座车门。
周润川弯身坐进车内。
邹杨关上门,绕道驾驶座打开车门,上车,关上门。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周润川,道:“川哥,我已经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找了,二小姐应该还在这座城市。”
“陈叔名下所有的卡都查一遍。”
邹杨,“好!”
“回庄园。”
邹杨有些意外,“就回去了?”
“怎么?”周润川盯着他,“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找?”
邹杨一噎,忙道:“抱歉,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尽快把二小姐带回来。”
“不用。”周润川闭上眼,“找到人先盯着。”
“不,不接二小姐回家吗?”
“她那么喜欢跑,那就让她好好感受一下,没有我周润川护着她的日子。”
邹杨抿唇。
周润川这意思很明白了。
他要让周妩在外头吃点苦头。
…
夜色降临。
老旧的中巴从高速下来,开进了乡下的田间小道。
白天下过雨,小道泥泞坑洼,中巴摇摇晃晃的,颠得人胃里直翻涌。
周妩坐在靠窗的位置,鸭舌帽下的脸戴着黑色口罩,遮去脸上的白。
腹部的伤口虽说好多了,但这么颠簸也实在有些吃不消。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几盏农家灯火亮着。
她不知道这班车的终点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反正不管逃到哪里,最后都会再被抓回去。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自己呢?
当然是因为她需要一场逃亡来作为赌注。
赌的什么?
只有周妩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