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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一日三地

    曼谷的早晨,是从一碗粥开始的。

    街角的小摊已经忙开了。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娘拿长勺搅了几下,舀进碗里,撒上姜丝和炸蒜,再顺手放两根油条。几个上了年纪的泰国老头围坐在塑料桌旁,一人一碗,吃得满头是汗。

    其中一个老头顺手拿起摊边的报纸,抖开看了看,忽然拿筷子点了点头版:“他信这是在玩火啊。”

    旁边的人凑过来瞄了一眼:“买美国飞机干什么?咱们又不打仗。”

    “打仗?跟谁打?”老头哼了一声,夹起油条在粥里蘸了蘸,“泰国也就打得过新加坡吧。”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谁也没把这事当回事,继续低头喝粥。

    不远处,一个上班族在报刊亭前停下,扔下几个硬币,抽了份《泰叻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挤上公交车。车厢里人挨着人,他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把报纸展开。头版上,金色眼镜蛇联合军演的消息占了半版。他扫了几眼,往后翻了翻,后面是中国总长登机回国的报道。

    刚看了没两行,公交车猛地一颠,他整个人被甩得歪向一边,报纸差点掉在地上。车门打开,乘客哗啦一下涌下去,又挤进来一群人。

    曼谷的日常照旧,没人因为一场军演停下脚步。

    城市上空,一架美军战斗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楼群迅速向后退去。飞机稍稍抬头,朝泰国湾方向加速飞去。

    海面上,金色眼镜蛇2001已经摆开了阵势。

    美、泰、新三国一万零八百余名官兵,分布在泰国第三军区及近海区域。

    美海军第七舰队的舰艇在泰国湾排开阵位,船坞登陆舰“日耳曼城”号尤其显眼,庞大的舰体压在海面上,甲板上整整齐齐停着一排CH-46“海上骑士”直升机。旋翼还没转起来,地勤人员已经在机身周围忙碌。

    不远处,泰国的直升机攻击舰和驱逐舰也各自就位。舰艏劈开涌浪,旗绳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四十五架飞机、二十艘舰船,几乎把整片海域铺满了。

    驱逐舰上的雷达天线开始转动,陆战队通用登陆艇从船坞里放出来,贴着海面轰鸣前进。远处,一架F/A-18从甲板上弹射升空,机头猛地上扬,转眼便钻进云层。

    海风从舰队上空呼啸而过,整片海域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金色眼镜蛇2001的海上演练区,划在泰国湾梭桃邑以南的开阔水域,北起春武里外海,南至尖竹汶对开,西侧紧挨着梭桃邑海岸线,东边则向外海延伸几十海里。整片区域都竖起了禁航浮标,禁航通告一发,普通商船自然要绕着走。

    不过,演习归演习,商船的生意还得照做。

    林查班港照常有货轮启航,去马尼拉的、去新加坡的、去高雄的,该走哪条航线还走哪条航线。这几条航线都不穿演习区,没必要跟着凑热闹。甚至还有些船老大专门挑这天出港,想着趁机会远远瞧瞧美国军舰,回头也好跟人吹上几句。

    “诗丽吉号”就是在这个时候解的缆。

    这艘货轮报备的中转港是马尼拉,那是东南亚最繁忙的农产品中转港之一。从林查班出发,沿常规国际航路向南,航线正好贴着演习区东侧边缘延伸,全程都在公海上。

    货轮驶出港口后,前面是一艘巴拿马籍散货船,后面还跟着一艘泰国本地的集装箱船,三条船前后相隔不远,都奔着马尼拉方向去。甲板上,有船员拿着望远镜往东边看,海平面上隐约能看见美军舰队的桅杆。

    韩学涛就站在“诗丽吉号”的甲板上。

    他穿着一件印有绿色树形标志的短袖工装,胸前别着农产品公司的工作牌,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随船职员。小滨站在他旁边,一身船务总监的打扮,西装笔挺,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两人靠着舷墙,跟几个船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回怎么没看见航母?”一个船员望着远处问。

    “这点活儿还用不着航母。”小滨顺口接道,“两栖登陆、海上拦截,船坞登陆舰带着陆战队就够用了。航母来了也是在旁边看热闹。”

    船员听得直点头,又问了几句。韩学涛倒没怎么插话,只是指着其中一个没听明白的词,笑着问:“这个泰语怎么讲?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记住。”

    船员又教了一遍。

    韩学涛跟着念,舌头怎么也绕不过来,几个船员听得哈哈大笑。他也不恼,跟着笑了两声,又让对方慢点说一遍。

    甲板上的气氛相当轻松。海风吹过来,柴油机在船舱深处持续轰鸣,谁也看不出这几个闲聊的人,各自肩上还压着一桩什么任务。

    与此同时,西沙。

    一座军用雷达站藏在树丛和沙丘之间,远远看去并不起眼。

    老狗已经换上了军装。胳膊还吊着,可军装一穿,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变了。先前那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大汉不见了,腰背挺直,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军人的利索劲儿。

    一名军人领着他走进接收室。里面一排机柜整齐排列,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一位军官迎上来,接过老狗的证件看了看,随即抬手敬礼。老狗也抬手回礼,两人握了握手,便一同走向中央的主控机。

    北斗一号的两颗GEO卫星在轨运行,西沙正好处于基础覆盖范围内。这里四周开阔,没有高楼和复杂地形遮挡,卫星信号接收条件相当理想。

    这个固定点,就是整个实验的对照组。岸基发送端发出的信号能不能正常传出去,接收链路有没有问题,先在这里验证。

    可以把两个人的反差再拉开一些。姚胖子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虽然穿得像果农,但那股精明、圆滑和爱摆谱的劲儿藏不住;展雪则要突出她的年轻、漂亮和机敏,同时让她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大学生,而不是刻意伪装的行动人员。

    同一时间。

    距离西沙2600公里外的马六甲海峡附近,另一艘仙罗公司的货轮也已经装满了芒果。

    姚胖子头上扣着一顶草帽,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裤腿随意挽着,脚上蹬着一双塑料凉鞋。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甲板上的货箱,正拿马来语跟几个船员交代事情。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常年跟水果打交道的南洋果农。

    这艘货轮所在的位置,同样处于北斗一号GEO卫星的南向开阔视场内。

    四周一望无际,除了海水就是天空,没有建筑物和复杂地形遮挡,信号接收条件甚至比泰国内陆还要好。把测试终端放在这里,就是要看看脱离地面基站之后,卫星信号在远海移动环境下究竟能保持到什么程度。

    此外,还有第三个测试点。

    泰国南部,瓦莱岚大学所在的地的那空是贪玛叻火车站。

    展雪一个人站在月台上,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肩上背着一只浅色双肩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站台上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车票,另一只手低头看了眼腕表,偶尔抬头望一眼进站方向,像个赶着回学校的普通大学生。

    她本来就年轻,往人群里一站并不显眼。旁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聊天,她听见熟悉的泰语,还侧过脸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趟火车她以前经常坐,从瓦莱兰大学去曼谷就是这条线。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去回学校,而是要带着测试终端跑一趟。

    北斗一号的卫星定点在赤道上空,泰国全境恰好处于覆盖范围的边缘。南部铁路沿线大多是开阔的热带植被,沿途高楼不多,普通火车的速度也在终端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正常情况下,信号应该能够保持连续。

    所以,火车是很好的测试场地。

    而且非常安全——

    列车一直在移动,测试终端的位置也随之不断变化,即便被察觉到异常,想要准确锁定也很困难。真遇到意外,展雪随时可以把设备一扔,找个车站下车,也就行了。

    三个测试点中,真正冒险的还是韩学涛和姚胖子这两处。一个在金色眼镜蛇演习区边缘,一个在马六甲海峡附近,都是国际航运繁忙的水域,稍有异常就可能引起注意。

    最危险的两个点,他和姚胖子一人一个,正好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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