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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逐光

    黎兮渃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字上,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她慌忙用手去擦,可却越擦越花。

    黎兮渃一直以为自己远离他是在为他好,但她看完信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他低估了江洛对自己的爱意,也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那份诀别。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她用手指轻轻抚过每一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触到他。

    “江洛,”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当全军最优秀的兵,因为我的少年,不管干什么都是第一。”

    很久之后,她才睁开眼,把信纸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信放到了最上面。

    他的火车会开往哪里呢?北方还是南方?他会在什么样的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过得好不好,心里都会装着一个人。一个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里,认真爱过她的人。她也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等他。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她轻声重复着信里的话,“你也是,江洛。你也要岁岁常欢愉。”

    ……

    高考出成绩那天,黎兮渃和林向如起了个大早。

    林向如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看见黎兮渃坐在床边发呆。

    “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林向如穿着睡衣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紧张了?”

    黎兮渃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向如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很温柔:“傻孩子,你都被保送了。这个高考成绩,对你来说就是个数字,考多少分都没关系。”

    “妈妈,”她叫了一声。

    “嗯?”

    “抱抱。”

    “哎呦,都多大了,还和妈妈撒娇。”

    林向如笑着张开手臂,把女儿揽进怀里。

    她拍着黎兮渃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一下,又一下。“傻姑娘,别揪着心了。”

    黎兮渃又往里凑了凑:“我没事,就是想抱一抱您。”

    ……

    不一会儿,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手机震得桌面都在轻轻颤动。有人紧张得一夜没睡,有人凌晨四点就在群里发“菩萨保佑”。

    当查分通道开放的时候,黎兮渃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当数据出来的时候,只有一行字:你的位次已经进入全省前10名,具体情况请于28日查询。

    黎兮渃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收回,只浮起一层浅淡安稳的笑意。

    她早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也早被保送握稳了前路,这成绩于她,更像一场温柔的印证。

    林向如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先是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黎兮渃的头发。

    “我的女儿,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不是因为名次,不是因为分数,是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认真、踏实,走到哪里,都能站得稳。”

    她把黎兮渃揽得更紧些说:“保送是你的本事,全省前十也是你的实力。你值得所有最好的结果。”

    “谢谢妈妈。”

    ……

    出完成绩的两天后,安晓悠叫黎兮渃和鹿北望还有温见微他们出来玩。

    一见到黎兮渃,安晓悠深吸一口气:“渃渃,你现在已经是神了!”安晓悠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保送,是你吧?全省前十,是你吧?这样的神仙闺蜜到底是谁有啊?”

    安晓悠说着,夸张地把手往自己胸口一捂,“原来是我啊!那我可太有福气了!”

    黎兮渃被她逗笑,伸手去捏她的脸:“行了行了,别贫了。你考了多少分啊?”

    六百二十三,我妈高兴得在家族群里发了二十个红包,我姥爷说要给我摆三天流水席。

    “那挺好的。”

    “你呢?微微。”

    “我没你们两个高,刚刚过一本线。”

    “鹿北望,你呢?”

    鹿北望笑着说:“本来学习也不好,考了个二本上游的分数,够我选个喜欢的专业了,家里也挺满意。”

    安晓悠笑着说:“就你每天逃课出去玩,考这么高都是老天眷顾你,不过,自己觉得不错就行。”

    温见微说:“渃渃,你知道现在咱们学校论坛都炸成什么样了吗?‘双料学霸黎兮渃,保送加全省前十,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底下跟帖都几千条了。”

    鹿北望在一旁懒洋洋地开口:“那个论坛ID叫‘悠哉悠哉’的,自己就贡献了五十多条。”

    “鹿北望!”安晓悠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我都用不着偷看,”鹿北望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魔爪,“今天上午你发一条嚷嚷一遍,我想不知道都难。”

    安晓悠转头向黎兮渃告状:“渃渃你看他!”

    黎兮渃笑着看他们打闹,恍惚间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习惯性地往身侧望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可来来往往的人里,没有江洛。

    “渃渃,渃渃。”

    “啊?怎么了。”黎兮渃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安晓悠问道。“在想你的顶尖学府啊?”

    “没有。”

    “对了,渃渃。你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黎兮渃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想学刑侦,偏向刑事科学技术与情报分析方向。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安晓悠眼睛瞪得溜圆:“刑侦?!渃渃你……你要当警察?”

    “是。”她轻轻点头,“不是冲锋一线的那种外勤,是靠专业、靠证据说话的警种。

    “不是,”安晓悠绕到她面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学习学傻了?你的成绩,保送加全省前十啊!你想学什么不行?你跑去学……学这个?”

    黎兮渃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晓悠,我很清醒。”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安晓悠有些急了,“这不像你啊渃渃。你这么文文静静的,怎么突然想去干这个?”

    黎兮渃看着朋友担忧的眼神,慢慢说道:“我爸爸,你们都知道他是一名警察,他牺牲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黎兮渃轻轻吸了口气

    “我以前总嫌他忙,嫌他陪我的时间太少。直到他牺牲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爱我们,只是他身上穿着那身警服,肩上扛着责任,他必须先去护住别人的平安。舍小家,顾大家,这是每一名警员的职责。他不是不负责任,他是把责任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我们祖国,一份给我们。只是给国家的那份要更多。

    黎兮渃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大家都在说他是英雄,是这座城市的荣光。可我只知道,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所以我也想试试。”她说,“试试看穿上那身衣服,试试看扛起那份责任。延续他的精神。不是为了追随谁。就是想替他,也替所有像他一样的人,继续往前走。

    安晓悠一把抱住她。

    “渃宝,”安晓悠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想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什么刑侦不刑侦的,那也是你走的路。”

    温见微在旁边轻轻说:“渃渃,你爸如果还在,一定会特别骄傲。”

    鹿北望走到黎兮渃身边:“之前还跟你贫,说你学刑侦可惜了成绩。现在想想,也就你配得上这份‘可惜’。加油!”

    黎兮渃从看着他们三个。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安晓悠抹了把眼睛,“走吧走吧,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黎兮渃点点头。

    四个人沿着街往前走,黎兮渃走在中间,听着安晓悠和鹿北望继续斗嘴,听着温见微在旁边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牵着她的手走在同样的阳光下,跟她说:“渃渃,爸爸穿这身衣服帅不帅?”

    那时候她不懂事,说不好看,灰扑扑的。

    爸爸笑着刮她的鼻子:“等你长大就懂了,这身衣服,是最帅的。”

    她现在懂了。

    不是因为这身衣服本身有多好看,而是因为穿这身衣服的人,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颜色都耀眼。

    ——那是信仰的颜色。

    是无数个像爸爸一样的警员,用一辈子去守护的颜色。

    晚上回到家,黎兮渃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林向如。

    林向如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爸要是知道,他肯定会自豪的。”

    黎兮渃笑了一下。

    林向如把她拉进怀里,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答应妈一件事。”

    “嗯?”

    林向如的手轻轻抚过黎兮渃的头发,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妈只希望你记住,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以后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工作,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要健康,要记得家里永远有人在等你。

    警服是责任,可性命是家人的念想。你可以去追你的信仰,可以去完成你爸爸未竟的心愿,但你不许逞能,不许做危险的事,不许让自己受一点伤。

    林向如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继续说道:“妈妈已经失去过一次最爱的人了,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你去学刑侦,去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妈妈全力支持你,会为你骄傲,可妈妈更想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完这一生。”

    “你要记住,你先是黎兮渃,是妈妈的女儿,然后才是怀揣信仰的追光者。你的平安,比任何荣誉、任何信仰都重要。妈妈不要求你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妈妈只希望你岁岁平安的,答应妈妈,好不好?”

    黎兮渃埋在母亲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林向如的衣襟,她哽咽着应道:

    “我答应您,妈妈,我一定好好的。”

    她会带着两份光,坚定地走下去。

    等风来,等花开,等那个穿越山海的少年,归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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