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离开太虚州,一路向南。
云层在身下翻涌,阳光在头顶照耀。
李金水靠在船边,一只脚搭在船舷上,斩天刀横在膝盖上。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倒竖。
大黑趴在船头,下巴搁在船板上,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打个哈欠。
几天后,前方出现了连绵的山脉。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黑色的山脊像巨龙的脊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一眼望不到头。
苍莽山脉。
李金水坐直了身体,看着那片山脉,笑了。
他伸手一拳打在大黑的脑袋上。
“看看这个地方,熟悉不?我发现你的地方。”
大黑被一拳打醒,晃了晃脑袋,茫然地看着下方的山脉。
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李金水踢了它一脚。“没良心。当初要不是我,你还在山里啃野果子。”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尾巴摇了摇。
飞舟飞进山脉。
山峰从身下掠过,峡谷深不见底,瀑布从高处坠落,水雾弥漫。
几只妖兽从树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飞舟,又缩回去了。
李金水没有停留,飞舟的速度很快,苍莽山脉在身后越来越远。
几天后,山脉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平原。
但平原上没有村庄,没有农田,只有疯长的野草。
战乱把这里变成了无人区,房屋倒塌,道路荒废,偶尔能看见残垣断壁从草丛中露出。
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草浪,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有人烟,没有牲畜,连飞鸟都很少见。
飞舟在平原上空飞了好几天,下方始终是一样的荒凉。
又过了几天,前方出现了城镇。
路边立着雕像,是圣母。
白莲教的圣母。
飞舟进入了青州。
白莲教的地盘,李金水趴在船边,往下看。
大大小小的城镇,随处可见圣母雕像。
有的雕像是石头的,有的是铜的,有的是金的,大小不一。
最大的那个有几十丈高,矗立在城中央,俯视着整座城市。
“啧啧啧。”李金水摇了摇头。“没有一点新意。”
大黑趴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飞舟继续向南。
青州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李金水靠在船边,哼着小调。
飞舟从青州上空飞过。
下方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城墙上的白莲花旗帜在风中飘动。
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几十丈高的圣母雕像,通体雪白,面容慈祥,双手合十。
阳光照在雕像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李金水靠在船边,往下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飞舟继续向前。还没飞出城的上空,一道身影从城中冲天而起,挡在飞舟前面。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莲教的长袍,面容阴鸷,下巴上一撮山羊胡。
通玄境后期。
他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声音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好大的胆子!”
李金水坐直了身体,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的手指着飞舟,气得胡子都在抖。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圣母雕像上空飞过去!你是认为自己比白莲圣母还厉害吗?好大的胆子!”
李金水嘴角微微勾起。
“哦,那你要我怎么办?”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声音更高了。
“当然是立马向圣母雕像请罪!从城门口开始,一步一叩首,一路走到圣母雕像,跪下磕头请罪!”
他指着飞舟,又指着趴在船头的大黑。
“还有你这座下的东西和那只妖兽,冒犯了白莲圣母,需要没收!”
李金水低头看了一眼飞舟,又看了一眼大黑,笑了。“你是看上了我的飞舟和大黑吧。”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飞舟?好名字!”
充满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艘飞舟,盯着趴在船头的大黑。
飞舟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大黑的皮毛油亮如缎,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不再废话,五指张开,朝飞舟抓了过来。手掌裹着白色的光芒,白莲教的真气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抓向飞舟。
大黑从船头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的气息炸开,通玄境圆满。
一巴掌拍过去。黑色的爪子撞上白色的手掌。
轰——气浪炸开,中年男人的手臂被震了回去,整条手臂发麻,手背上一道血淋淋的爪痕,皮肉翻开,血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从贪婪变成铁青。
“区区通玄境的畜生,找死!”
他双手合十,白光从体内炸开。
一尊巨大的白莲圣母法相出现在天空中,顶天立地,高约百丈,盘坐在白玉莲花上,通体雪白,散发着圣洁柔和的白光。
面容慈祥,双手合十,背后光圈一层一层,像一尊普度众生的菩萨。
“法相天地!”
城市下方,两道身影冲天而起,一左一右,落在中年男人身边。
两个穿着白莲教长袍的人,一胖一瘦,都是通玄境圆满。
胖子满脸横肉,瘦子长着一张马脸。
两人同时双手合十,白光炸开,两道圣母法相同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三道法相,三个方向,围住了李金水。
胖子的声音像打雷。“哪里来的野种,敢在白莲教的地盘上撒野?”
瘦子的声音像鸡叫。“法相天地!跪下受死!”
中年男人的嘴角翘了起来。“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跪下,磕头,把飞舟和妖兽献上来,饶你一命。”
三道法相同时抬手,三只白色的巨手朝李金水压了下来。
李金水坐在船边,一只脚搭在船舷上。他看了看三道法相,又看了看那三个人,笑了。
“圣母法相,又不是没杀过。”
他的手指动了动。斩天刀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刀锋从鞘中弹出一寸,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刀锋上射出去,细如发丝,无声无息。
刀光画了一个圆,从三道法相的腰间划过,从那三个人的腰间划过。
安静了一瞬。
三道法相同时裂成两半。
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站着。
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三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腰间浮现。
血线越来越宽,皮肉翻开,骨头断开,内脏从裂缝中涌出来。
“啊——!”
三人同时惨叫。
胖子捂着腰,想把肠子塞回去。瘦子双手撑住上半身,不让自己滑下去。中年男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运转白莲神功。
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涌向腰间的伤口。
以往只要白光一照,伤口就会瞬间愈合。
但这次没有。白光涌到伤口处,被一股黑色的力量挡住了。
黑色的力量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伤口上,吞噬着白光。
白光进不去,伤口愈合不了。
血越流越多,肠子越漏越多。
“修复不了……怎么修复不了!”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瘦子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他的刀……他的刀有问题!”
中年男人抬头看着李金水,眼睛里的骄横不见了,只剩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李金水坐在船边,看着他们三个人在血泊中挣扎。
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
“现在知道了?”
斩天刀又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三道刀光闪过。三颗脑袋飞了起来。
三具无头尸体从天上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三个大坑。血从坑里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城里的信徒停止了诵经,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那艘飞舟,看着坐在船边的那个年轻人。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飞舟继续向南。
大黑趴在船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趴回去了。
李金水靠在船边,哼着小调。
“给过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