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主飞过江州的白莲圣山废墟时,看到了李金水。
飞舟慢悠悠地飘在云层下面,大黑趴在船头,李金水靠在船边,斩天刀横在膝上。嘴里哼着小调,神态悠闲。
老宗主愣住了。他停在半空中,瞪大眼睛看着那艘飞舟,看着那个年轻人。衣服上沾了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人活着。活蹦乱跳。
“李金水!”
李金水抬头,看见了老宗主。老人白发苍苍,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焦急。李金水笑了。
“老宗主?您怎么来了?”
老宗主飞到飞舟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小,拍得李金水身子歪了一下。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
李金水揉了揉肩膀。“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
“白莲教主呢?”
“死了。”
老宗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杀的?”
“嗯。”
“他炼神境九层!你怎么杀的他?”
李金水拍了拍斩天刀。“用刀杀的。”
老宗主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扫过李金水的衣服、斩天刀、趴在船头的大黑,最后停在李金水的脸上。
“你现在什么修为?”
“炼神境五层。”
“五层杀九层?”
“他短板太明显了。信仰白光堆出来的境界,跟纸糊的一样。”
老宗主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你去了太虚圣地?成了内门弟子?”
李金水摇了摇头。“不是内门弟子。”
“那是什么?”
“亲传弟子。天枢脉脉主的第十二亲传弟子。”
老宗主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亲传弟子?脉主的亲传弟子?”
“嗯。”
“太虚圣地天枢脉的脉主?”
“嗯。”
老宗主又沉默了。他伸手扶住飞舟的船舷,手还在抖。
“你小子……当年离开天云宗的时候,才通玄境。这才多久……”
老宗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修炼了一辈子,炼神境中期。你这么年轻就走过了我几百年的路。”
李金水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伸手扶住老宗主的胳膊。“老宗主,回天云宗吧。我想见见大家。”
老宗主点了点头。
飞舟调转方向,朝云州飞去。
老宗主站在船头,大黑趴在他脚边。李金水靠在船边,斩天刀横在膝上。风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老宗主,天道契约的事……”
老宗主的脸色变了变。“你知道?”
“白莲教主临死前说的。三方停战,待秦军来袭时合力退敌。违者修为尽废,形神俱灭,宗门气运崩塌。”
老宗主沉默了一瞬。“我本来已经做好违背契约的准备了。来救你的时候,想好了。大不了自爆,跟他同归于尽。”
李金水看着老宗主的背影,没有说话。
“好在你自己解决了。”老宗主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从来不让省心。”
天云宗,山门。
叶无痕站在山门口,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天边。
猴子蹲在台阶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一颗看一眼天。
二狗靠着山门柱子,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
方凌云站在最前面,白发束冠,青袍整洁。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她是李金水的师傅,也是天云宗的长老。
叶无痕的声音有些发颤。“金水他不会有事吧?”
方凌云没有说话。
猴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李哥那人,命硬。死不了。”
二狗把草从嘴里拿出来。“万一呢?”
猴子瞪了他一眼。“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话?”
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艘飞舟。
飞舟上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叶无痕的眼睛亮了。“金水!是金水!”
猴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二狗把嘴里的草吐掉,站直了身体。
飞舟落在山门前。
李金水从船上跳下来,斩天刀背在背上,衣袍上还沾着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
叶无痕冲上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李金水被砸得往后仰了一步,笑了。“操,轻点。”
猴子冲上来,抱住他。“李哥!我想死你了!”
二狗站在旁边,没有抱,但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回来就好。”
方凌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师徒对视。
“师傅。”
方凌云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
李金水看着方凌云的眼眶,笑了。“师傅,您老了。”
方凌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滚。”
大殿里,摆了一桌酒席。
叶无痕、猴子、二狗、方凌云、老宗主,还有几个当年一起在敢死营拼杀过的老兄弟。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菜摞了三层。
酱牛肉、烧鸡、烤羊腿、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花生米、老酒。
李金水端起酒杯,站起来。“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天云宗。没有天云宗,就没有我李金水。”
他干了。
“第二杯,敬老宗主。当年要不是您给的玉简,我进不了太虚圣地。”
老宗主笑了,干了。
“第三杯,敬师傅。您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忘不了。”
方凌云的眼眶又红了,干了。
“第四杯,敬兄弟们。叶无痕、猴子、二狗,还有在座的所有人。当年一起在敢死营杀出来的命,咱们都活着。”
所有人干了。
叶无痕擦了擦嘴角的酒。“李哥,听说你杀了白莲教主?炼神境九层?”
李金水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嗯。”
猴子的筷子掉在桌上。“炼神境九层?你炼神境五层杀炼神境九层?”
“他有短板。信仰白光堆出来的境界,看着唬人,一戳就破。”
二狗摇了摇头。“说得轻巧。我们才开元境,连炼神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开元境也不错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放在桌上。
“太虚圣地的丹药,拿回去吃。吃完不够再找我要。”
二狗的眼睛亮了。猴子的眼睛也亮了。
方凌云皱了皱眉。“你哪来这么多丹药?”
“战功换的。在天雄关杀了几个月,攒了不少。”
老宗主端起酒杯,看着李金水。“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李金水放下筷子。“几天。秦军还在休整,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打。我得回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叶无痕端起酒杯。“那就这几天,喝个痛快。”
猴子举起酒杯。“喝!”
二狗举起酒杯。“喝!”
所有人举起酒杯。酒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干!”
笑声、酒香、菜香混在一起,在大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