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帝国星人的空间站后，在宇宙中飞行了大约半个小时。
林凡一直没有说话，佐菲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前行。
终于，林凡打破了寂静。
“佐菲。”
“嗯？”
“有件事……”林凡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
佐菲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与林凡并肩飞行。
林凡深吸一口气。他把那个小女孩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磕绊。
那些画面在这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但真正对别人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她那么小。”
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那些混蛋塞进了怪物体内。
我想救她，我真的很想救她，但我做不到。
我的所有能力，没有一个能分开她。我能做的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蔓延开来。
“我知道奥特曼是人不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
但每当我想起她，想起那双闭着的眼睛，想起她再也没能醒来……”
林凡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觉得，我还是太弱了。”
佐菲沉默了很久。
星辰在他们身边缓缓流淌，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凡不知道佐菲在想什么，也许是在组织语言，也许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佐菲开口了。
“我年轻时，也犯过无法弥补的错误。”
林凡转过头，看着他。
佐菲的目光落在远方某颗闪烁的星辰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我刚获得力量，觉得自己很强，强到可以保护任何人。”
他顿了顿，“有一次追击宇宙怪兽，我发射了M87光线，瞄准得很准，威力控制得也很好。
但那个怪兽太灵活了，它躲开了。”
林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光线穿过怪兽曾经的位置，落在后面的星球上。
那颗星球上有三千多条生命。”
“他们一瞬间就没了。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在那之后很长时间，我都不敢再用M87光线。
我怕再一次失手，怕再一次看到那些本不该死去的人消失在我面前。”
佐菲转过头，看着林凡，“但后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奥特曼是人不是神，这句话是对的。但还有后半句。”
“正因为是人，所以会犯错，会后悔，会有救不了的人。
但也正因为是人，所以会记住。
记住那些没能救下的人，记住那份无力感，然后在每一次战斗前问自己，这一次，我能做得更好吗？”
林凡愣住了。
“那个孩子，”
佐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会希望你变成什么样？
是永远沉浸在愧疚里，还是带着对她的记忆，继续走下去，去救更多能救下的人？”
林凡沉默了很久。
星云在他们身后缓缓流转，宇宙依旧浩瀚而沉默。
“佐菲。”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之前稳了很多。
“嗯？”
“谢谢。”
佐菲没有说“不用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飞行，朝着帝国星人给出的坐标。
过了很久，林凡突然说:“等我回去，再去看看她。”
“嗯。”
“带束花。”
“她会喜欢的。”
………………
后来佐菲始终飞在林凡前面一点的位置，速度平稳，姿态沉稳，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凡注意到他的飞行轨迹开始微微飘忽。
“佐菲？”林凡加快速度，飞到佐菲身边。
佐菲没有回答。
他的彩色计时器又开始闪烁了。
不是战斗后那种正常的能量消耗，而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红灯。
“佐菲，你真的没事吗？”林凡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佐菲捂住胸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窘迫:“抱歉，林凡，我感觉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林凡摇了摇头:“没什么，毕竟你经历了一场苦战，休息是理所应当的。”
两人开始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林凡的感知铺开，很快在附近找到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没有文明，没有智慧生物，但有大片的海洋和森林，至少不会让他们一落地就踩死什么东西。
两道流光改变方向，朝那颗星球飞去。
穿过淡绿色的大气层，入目的是一片连绵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蕨类植物高耸入云，藤蔓缠绕其间，偶尔有几只像翼龙一样的生物从树冠上方掠过。
远处是蔚蓝的海洋，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一切都那么原始而宁静。
两人降落在一片临海的悬崖上。
佐菲落地时脚步明显有些虚浮，林凡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佐菲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森林里有鸟类的鸣叫声，还有某种大型动物低沉的吼声。
夕阳正在西下，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佐菲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释放过M87光线的、足以毁灭星球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究竟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已经补满了能量，明明他没有再进行任何战斗，为什么能量会再次突然流失？
这不合理。
林凡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赛罗奥特曼曾经穿越到另一个宇宙。
那个宇宙没有光之国，没有奥特曼，也没有奥特曼能利用的等离子能量。
赛罗无法吸收其他宇宙的恒星能量来补充自己，最终导致他的能量灯熄灭，陷入了沉睡。
那佐菲现在的情况……
“或许……”林凡斟酌着措辞，“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无法吸收其他宇宙的恒星能量。”
他看着佐菲，继续说:“你虽然是星之声佐菲，能够与星星沟通，但这里依旧是其他宇宙，能量并不协调。
你无法从这片宇宙的星球中获取你需要的能量，所以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佐菲的表情变了。
佐菲抬起头，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恍然大悟，没有释然，反而多了一层更深的不安。
“林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确定……我真的是其他宇宙的佐菲吗？”
林凡愣了一下。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佐菲沉默了很久。
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轰鸣声。
远处森林里的鸟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夜行动物开始活动的声音。
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我……”佐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林凡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因为我对这片宇宙感到熟悉。”
“佐菲，你多想了吧？”
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这里是平行宇宙，自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你的熟悉感，也许只是因为你曾经在这个宇宙的某个星球上待过……”
“不。”佐菲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坚决。
他转过身，双手按住林凡的肩膀。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凡。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只是来自其他宇宙的佐菲。
那我应该对这片宇宙感到陌生，应该像你说的那样，无法吸收这里的能量。
但我感到的是熟悉。
不是似曾相识，是真正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佐菲说的是对的。
“如果我真的只是来自其他宇宙的佐菲，”
佐菲继续说，声音变得很低，“那我对这片宇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林凡沉默了。
“而如果，”佐菲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真的是这个宇宙的佐菲……”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林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宇宙的奥特曼已经被灭绝了。
这个宇宙的奥特曼被改造成了没有灵魂的兵器。
这个宇宙的佐菲……
如果还存在的话……应该也已经……
佐菲松开林凡的肩膀，站起身，背对着他。
月光落在他红银色的背脊上，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轮廓。
“我现在的状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可能是被清除了记忆的改造佐菲。”
“不可能。”
林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佐菲，你身上没有一点机械的痕迹，而且你的光之气息很浓啊！”
这是实话。
他见过那些改造奥特曼。
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眼神，身上连接着诡异的机械管线，散发着冰冷腐朽的气息。
而佐菲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生命力，他的光之气息温暖而纯粹，和那些改造品天差地别。
佐菲转过身，看着林凡。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我也希望不可能。”他说，“但如果有一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种状态，那么我就是危害宇宙的存在。
所以请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
林凡愣住了。
“佐菲，你——”
“好了。”佐菲打断他，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也许就是我的胡思乱想呢？
毕竟我现在的能量不太稳定，脑子也不太清醒。”
他重新坐回岩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凡也坐下。
“走吧，先休息一会儿。等我恢复一些，我们继续赶路。”
林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佐菲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红银色的巨人盘膝坐在悬崖边缘，背脊挺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从背后看过去，他就像一尊雕像，沉稳，坚定，不可动摇。
林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海风依旧在吹，月光依旧洒在海面上。
远处森林里传来某种夜行动物的嚎叫，悠长而苍凉。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佐菲转过头看他。
林凡对上那双白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吧，佐菲，我答应你。”
佐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谢谢。”他说。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那片无垠的大海。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一红一黑，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存在，此刻坐在一起，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轰鸣。
佐菲开始冥想，试图从这片宇宙的星球中汲取一丝一毫他能用的能量。
但显然并不顺利。
林凡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段对话。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种状态。
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
他握紧了拳头。
不会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佐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都会找到答案。
然后，他会把那个答案，狠狠地甩在佐菲面前。
告诉他:你不是改造品。你不是兵器。你是佐菲。
是奥特兄弟的大哥。是我林凡认可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