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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做我的狗

    探照灯全灭了。

    碎裂的灯罩玻璃散落一地,混着泥水和血迹,在几辆还亮着大灯的车光中闪烁。

    满山遍野的残兵败将趴伏在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口腐烂的棺材被掀开了盖子。

    雷虎跪在泥水里。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磕出的伤口往外渗血,混着泥浆糊了满脸。裤裆处那片深色水渍已经扩散到了膝盖,冰凉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感到羞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条金色的龙影。

    三丈长的虚空苍龙俯瞰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投降的信号。

    那不是人。

    那是神。

    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山道上方传下来,踩在碎石和枯叶上,节奏和之前上山时一模一样。

    雷虎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没有抬头,但他听出来了——叶尘折返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一双沾了泥点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雷虎的脖子僵了两秒。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把脑袋从泥地里抬起来。泥浆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挂在眉毛和胡茬上,混着血水往下滴。

    他的视线先看到了那双皮鞋,然后是白衬衫的下摆,然后是交叉环抱在胸前的双臂。

    最后,他看到了叶尘的脸。

    年轻,干净,线条冷硬。

    那双眼睛从上往下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

    是无所谓。

    杀不杀,都无所谓。

    这种态度比任何杀意都让雷虎恐惧。

    “叶、叶帅——“

    “闭嘴。“

    雷虎的嘴立刻合上了。

    叶尘蹲下身。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像一粒萤火,但雷虎盯着那粒光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他的本能在疯狂尖叫,告诉他这个东西比刚才那条金龙更可怕——金龙碾碎的是骨头,而这粒光,要碾碎的是别的东西。

    叶尘的两根手指点在了雷虎的眉心。

    金色光芒没入皮肤。

    雷虎的身体剧烈弓起,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子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嘶哑嚎叫。他的四肢痉挛着,十根手指深深插进泥地里,指甲翻折,鲜血渗出。

    那粒金色的光正在他的颅腔深处炸开。

    不是疼。

    比疼更深一层。

    是他的灵魂被一只滚烫的铁手攥住了,翻来覆去地捏,捏到变形,捏到上面烙满了印记。那些印记像锁链一样缠绕上去,一圈又一圈,将他灵魂最核心的部分死死箍住。

    三秒后,叶尘收回手指。

    雷虎的身体砸回泥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个极淡的金色龙纹,闪了两下,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但雷虎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锁链。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钢铁还要坚固一万倍的锁链。它连着他的命,另一头攥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只要叶尘一个念头,这条锁链就会收紧。

    收紧到他的灵魂碎成渣。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叶尘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泥。

    “你的人是我的。你的码头、赌场、走私通道,全是我的。“

    雷虎趴在泥水里,连连点头,脑袋磕得像捣蒜。

    “是是是……全是叶帅的……全是您的……“

    “做我的狗,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叶尘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雷虎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但这一次,抖动中夹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庆幸。

    活着。

    他还活着。

    叶尘转过身,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两道命令。“

    雷虎撑起上半身,跪直了腰,泥水从他脸上淌下来,他连擦都不敢擦。

    “第一。“

    叶尘的声音在夜风中传过来,不高不低。

    “孙、李、王三家,在你手底下走过的每一条暗线——资金通道、走私渠道、地下赌场的分成协议、码头的灰色货柜——全部切断。一根线头都不许留。“

    雷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三家和他之间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三大家族表面上是江州的商界名流,背地里有一半的黑钱是通过他雷虎的地下网络洗白的。赌场抽成、走私分账、码头保护费,每年流过他手里的资金超过二十个亿。

    这些通道一旦切断,三大家族就等于被砍掉了一条腿。

    “第二。“

    叶尘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车灯的光线中像一把刀。

    “五年前,叶家灭门那一夜——“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叶家庄园被烧成灰之后,有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过。一块玉、一卷书、一件器物,任何东西。你的人在江州地下摸了二十年,那些年你经手过的赃物、收过的货,给我一件一件查。“

    雷虎的脑子飞速转动了两秒,随即拼命点头。

    “查!我立刻去查!把手底下所有人都撒出去查!“

    叶尘没有再看他。

    “滚。“

    一个字。

    雷虎从泥地里爬起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一辆越野车的车门稳住身形,弯着腰,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

    他跑出十几米,又猛地停住,转过身,朝着叶尘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然后他继续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满山坡趴着的三千号人,看着自家老大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叶尘站在原地,等雷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沿着山道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衬衫下摆翻了两下。

    他的步子依旧不快不慢。

    山顶,疗养院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

    同一时刻。

    城南,那座隐藏在老城区地下三层的私人会所密室。

    孙伯庸、李崇山、王德厚三人围坐在红木圆桌前。

    桌上摆着三部手机,屏幕全亮着,等待同一个消息。

    雷虎出发已经两个小时了。

    三千人围山,重机枪压阵。按照计划,这个时间点,叶尘的脑袋应该已经被砍下来装进了冰桶里。

    孙伯庸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该来消息了。“

    李崇山没说话,十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指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王德厚拄着龙头拐杖,老头半闭着三角眼,呼吸很慢,像是在养神,但攥着拐杖头的手指泛着白。

    又过了五分钟。

    孙伯庸的手机响了。

    他一把抓起来,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上气不接下气。

    “孙、孙爷……出大事了……雷虎他……他反了!“

    孙伯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带人把咱们城东的三个赌场全砸了!码头上的货柜也被封了!他的人正在挨个清洗咱们的地下账房——“

    “什么?!“

    孙伯庸的茶杯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茶水泼了一片。

    李崇山的手机紧跟着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

    王德厚的手机最后响。

    老头接起来,听了三十秒,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密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孙伯庸把手机摔在了桌上,站起来的动作带翻了椅子。

    “雷虎那条狗!吃了我们三家二十年的饭,转头就咬主人!“

    李崇山的手指已经不敲桌子了,他攥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是反。“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是被收了。叶尘没杀他,比杀了更狠——他把雷虎变成了自己的狗。三千人,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王德厚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黑道的路,断了。“

    三个字砸在密室里,比任何咆哮都沉。

    孙伯庸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双手撑着桌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黑的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疯狂的光。

    “那就走白道!我在省城防卫署还有人!让他们下令,以‘非法占用军事设施‘的名义,直接去封了那家破疗养院!我倒要看看,他叶尘敢不敢跟整个大夏的官僚体系硬碰硬!“

    李崇山和王德厚对视了一眼。

    密室的灯光摇了一下。

    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三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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