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警报!狂龙下山 > 第18章 红袍赴丧

第18章 红袍赴丧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辆车。

    是一支车队。

    最前面是两辆加长版的黑色商务车,车身打着双闪,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在暴雨中劈开一道水幕。车牌被泥水糊住了大半,但从车头的改装保险杠和底盘的加厚钢板来看,这是经过防弹处理的定制车型。

    紧跟其后的是一辆敞篷花车。

    花车在暴雨中敞着篷。

    车斗上搭着红绸,大红色的绸布被雨水浇透了,湿漉漉地耷拉在车架上,颜色却没有变暗——反而因为吸饱了水,红得更加刺目,像一块从屠宰场里拖出来的血布。

    花车后面,八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坐了多少人。

    车队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半人高的浑浊水浪,朝废墟方向直冲过来。

    东面封锁线上的神龙铁卫同时抬起了枪口。

    两百支大口径突击步枪的保险栓在同一秒被拨开,金属碰撞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杀气从封锁线上弥漫开来,比暴雨更冷。

    车队在封锁线前三十米处停了下来。

    没有停稳。

    是被逼停的——两辆军用越野车横在路中央,车前的铁卫端着枪,枪口对准了车队头车的挡风玻璃。

    头车的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条腿。

    一条穿着大红色绸裤的腿。

    然后是整个人。

    孙伯庸从车里钻出来,脚踩在泥水里,溅了一裤腿的泥点子。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从领口到袖口绣满了金线缠枝纹,腰间系着一条拇指粗的金色腰带,腰带扣上镶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翡翠。

    暴雨浇在他的红袍上,金线在水光中一闪一闪。

    他站在废墟前的烂泥地里,穿着这身行头,像一个闯进坟场的戏子。

    第二辆车的门也开了。

    李崇山下车,同样一身红袍,只是款式略有不同——他的红袍是对襟的,扣子用的是黄铜兽首扣,从上到下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竖得老高,把脖子箍在里面。他撑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着牡丹花,花瓣被雨水冲得往下淌红色的颜料。

    第三个下车的是王德厚。

    老头子拄着龙头拐杖,红袍的下摆太长,拖在泥水里,被他自己踩了一脚,趔趄了一下,身边的随从赶紧扶住。他的红袍最为夸张——前胸后背各绣了一个巨大的“寿“字,金丝银线堆出来的,在雨里闪闪发光。

    三家家主,三身红袍,站在叶家废墟前的暴雨里。

    封锁线上的铁卫没有开枪,但也没有让路。

    孙伯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朝封锁线后面喊:“让开!老子今天是来赴约的!“

    没有人动。

    两百支枪口纹丝不动地对着他。

    孙伯庸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朝车队后方看去。

    花车后面,最后一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

    八个人从车里下来。

    不是普通人。八个魁梧汉子,每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穿着统一的灰色练功服,腰扎黑带,赤着脚踩在泥水里。他们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抬出一样东西——

    一把太师椅。

    紫檀木的,椅背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扶手包着白铜,四条椅腿粗如小儿手臂。八个人四前四后,将太师椅稳稳地架在肩头,踩着整齐的步伐,从车队后方走上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束发,两鬓霜白。

    陈天霜闭着眼,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叠。暴雨从天上砸下来,但在靠近他身体一尺的范围内,雨滴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水珠在半空中凝住,然后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弧面滑开,从他的两侧淌下去。

    他的白衣上没有一滴水。

    他坐在八个人抬着的太师椅上,穿过暴雨,穿过泥泞,穿过两百支对准他的枪口,面上的表情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三里外岔路口的黑色轿车里,记者钱胜举着长焦镜头,快门按得手指发酸。他的取景框里,红袍、太师椅、暴雨、废墟——这些元素拼在一起,荒诞得像一场蓄意的羞辱。

    高坡上,破军的手重新按上了刀柄。

    他身旁的通讯兵压低声音:“将军,拦不拦?“

    破军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废墟深处,叶尘的背影在雨幕中一动不动,黑伞依旧倾向墓碑那一侧。

    叶尘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很清晰。

    “放他们进来。“

    破军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朝封锁线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铁卫们的枪口同时抬高了十五度,让出一条刚够一人通过的窄道。

    孙伯庸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踩着烂泥,红袍的下摆拖过焦黑的断壁残垣,金线刮在露出地面的铁栅栏残桩上,扯出一道口子。他没在意,大步流星地朝废墟中央走去,边走边扯着嗓子笑。

    “叶家的小畜生!你让我们披麻戴孝?“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天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快意。

    “我们今天特意穿了红袍——来给你叶家三十七口人送终!“

    李崇山跟在他身后,红色油纸伞在风里翻了个面,他干脆把伞扔了,任由雨水浇在头上,铜扣红袍被淋得水光淋漓。

    王德厚走得最慢,龙头拐杖戳进泥地里,每走一步拔出来都带着一坨黑泥。但他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前方墓碑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子里翻滚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阴狠。

    八个灰衣壮汉抬着太师椅从窄道中挤过来,紫檀木的椅腿蹭掉了封锁线路障上的漆皮。

    陈天霜始终没有睁眼。

    直到太师椅被抬到废墟中央,距离叶尘不到二十步的位置,八个壮汉齐齐停步,椅子落地,四条紫檀椅腿陷进泥里半寸。

    陈天霜的眼皮掀开了。

    他的视线越过三位红袍家主,落在叶尘的背影上。

    那个年轻人站在一块无字墓碑前,右手撑伞,左肩淋着雨,风衣下摆在暴风中翻飞。他没有转身。

    陈天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穿透了暴雨和雷鸣,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是化境宗师以真气裹挟声波的手段,不需要扩音器,方圆百步之内,一字不漏。

    “你就是叶尘?“

    叶尘没有动。

    陈天霜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白铜扶手的表面凝出一层薄冰,沿着雕花纹路蔓延开去。

    “交出你背后那支武装力量的指挥权,再把叶家地下宝库的入口位置交出来。“

    他顿了一拍。

    “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孙伯庸站在陈天霜的太师椅旁边,雨水从他的下巴上往下滴,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那种小人得志的、迫不及待的、恨不得立刻看到猎物被撕碎的笑。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叶尘的后背上,双手攥着红袍的袖口,指节发白。

    “地下宝库“四个字砸进雨幕里。

    叶尘撑伞的右手停了一瞬。

    很短,不到半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

    风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过墓碑的边缘,蹭掉了一片泥浆。他的脸从竖起的衣领后面一点一点露出来——下颌线,嘴唇,鼻梁,最后是那双眼睛。

    孙伯庸的笑凝在了脸上。

    李崇山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一截断墙上。

    王德厚拄拐杖的手攥得太紧,龙头拐杖的铜嘴陷进了他的掌心,他没有感觉到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没有任何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那是一种看着已经死了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像在看路边一具被碾过的动物尸体。

    破军的战刀已经拔出了半截,刀刃在雨中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绷成一条线,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那是下达开火命令前的预备口令。

    “退下。“

    叶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很轻。

    破军的脚钉在原地。

    叶尘把黑伞收起来,随手插在墓碑旁边的泥土里。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整件风衣,雨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滑到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焦土上。

    他朝陈天霜的方向迈出一步。

    “今天,我亲手捏死他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