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恬的茶室里难得没有开会。杨蜜霸占了整张沙发,膝盖上摊着平板,正在审一份品牌代言合同。赵颖丽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笔,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条款。毛晓彤趴在沙发另一头,困得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一页被改得花花绿绿的台词。
热娜和古丽娜占了靠窗的位置,中间摆着一盘没怎么动的无花果。迪丽热娜坐在她们对面,用铜秤砣压着一叠刚写好的维吾尔语笔记——林青霞让她把剑道教室里那堂课的内容全部默下来,说要留给以后可能加入循环的新人看。
金臣和白梦在角落的瑜伽垫上做双人拉伸,白梦的柔韧性明显进步了。任素素坐在壶铃旁边,左腿伸直,右腿屈着,手里捏着握力器。周燃蹲在她旁边,把一盒新买的运动绷带往她膝盖上比划。
张碧落靠在书架旁边,脖子上挂着木牌,手里翻着陈嘟玲送的那本无署名书。陈嘟玲自己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手指不凉了。刘旖旎站在镜墙前面,没画线,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李水心端着热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她刚给所有人续了一轮热水,保温壶搁在茶台边上,壶嘴还在冒蒸汽。安琪拉在冰箱旁边数冰块,数到一半被景恬一个眼神压住了声响。江书影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半杯凉茶,眼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只有苏荻能读懂的笑意。
索菲亚和伊莎贝拉坐在茶台另一侧。索菲亚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用手指在茶台上敲了三下。刘一菲和刘施诗坐在她们对面,共用一副耳机,正在听伊莎贝拉早上刚录的一段练声小样。刘施诗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在无声地跟着哼。玉玲珑靠着门框,公文包搁在脚边。苏荻盘腿坐在蒲团上,平板亮着,灵纹监测图正在自动刷新。
北宸站在窗前。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的枝丫在灰白的晨光里衬出几道极细的剪影。景恬合上平板,抬头看向窗外。“今天有新人要来。”
“谁。”杨蜜没抬头。
“宋修仪。顶尖妆造师。退圈三年。她退圈之前负责过几乎所有一线女星的杂志封面——包括你和赵颖丽的创刊号封面。”景恬站起来,“她主动联系的我,说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你们所有人说。她说那不是预感——是她在化妆镜里看到了一张脸。不是她自己的脸,是林青霞的脸。息影五年的林青霞坐在她的镜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竹杖的另一端指向循环网络最中心。”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刘旖旎转过身来——她的镜面和妆造师的化妆镜是同源不同路。苏荻已经在平板上调出宋修仪的档案:四十三岁,未婚,无子女,退圈前是娱乐圈公认的“金手指”——经她手改过的妆容能让演员的气场直接跳一级。玉衡早期接触过她,但没有下手——不是心软,是她的属性太特殊。玉衡的检测手段无法穿透她的气脉。苏荻翻到档案页下一页——她退圈后一直在研发一套彩妆工具,未上市,未融资。研发笔记里有一页被拍了照,上面手写着四个字:气脉可见。
“她能看到气脉。”北宸说。
“不止。”景恬把平板转过来,“她在研发笔记里画了一幅手绘——女星气场分层图。每一层标注了颜色、浓度、流速。她完全不懂修真体系,但她只用化妆镜和肉眼观察就把红运的属性分层画出来了。”
宋修仪在半小时后准时出现在银杏树下。她穿一件深灰色风衣,拎着一只老款化妆箱,没让任何人接。站在树下等开门时她没按门铃,只是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的枝丫。景恬亲自开的门,她进来之后和所有人一一握手,然后打开化妆箱,取出一面手持镜。镜面上贴满了分色贴纸——红、蓝、金、银、透明。
“红的给杨蜜。代表承载力,像地基。”
她把红色贴纸揭下来贴在杨蜜手背上。杨蜜低头看着手背,没说话。
“蓝的给江书影。隐匿层,保护所有人。”
蓝色贴纸覆在江书影锁骨下方。
“金的给刘旖旎。剑指和镜射都在同一个平行光轴上。”金色对角线贴纸横贯手背,指尖指向身后——剑尖,掌心朝脸——镜面。
“银的给陈嘟玲。净化,不保留,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银色贴纸贴在右耳后——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穴位。她以前用这个穴位帮一个过度共情的演员卸妆后止住了她的偏头痛。
“透明的给你。”她转向北宸,把光板贴纸放在他掌心,“不需要贴在哪。你是循环本身。我研发这套色标不是用来搞研究的,是为了能看见你们。”
北宸的灵识扫过她的气脉。没有属性,没有红运,没有任何修真痕迹。但她的视网膜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天然晶体——不是后天植入,是天生的。这层晶体能直接可视化任何能量场的流动形态。
“你能看见别人。化妆镜有限——你只能看到隔离带。用‘看不见的颜色’往自己脸上抹了二十多年,少画几笔就能让她们的气场穿透镜头。”北宸说。
宋修仪点了点头。“退圈是因为不想再只帮别人看见——我自己也想看见。”
她把化妆箱合上。然后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她把手持镜翻过来,对着自己的脸。镜面上剩下的贴纸全对着她自己。
“我不是来签约的。我四十三岁,过了渡灵年龄,也不适合后宫。但她——”她指着镜子里林青霞的倒影,“两个月前就在镜子里出现过一次。她说循环的上空悬了一柄未出鞘的剑,地面还缺一个可以补充战斗力的后备来源——不是锦上添花,是细水长流。叫我过来不是为了替任何人补妆,是让我把整条循环的气脉图谱用肉眼描出来,描得比你们的灵识检测更精细,让后续所有接线都更稳。”
北宸看着她。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指尖朝上。
宋修仪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很稳,和杨蜜端茶杯时的稳、景恬握笔时的稳、玉玲珑敲键盘时的稳都不一样。她的手稳是因为数十年只做同一件事,精确到毫秒。
共鸣在茶台边完成。不需要渡灵的排场——不换衣服,不点香,不需要黑曜石墙。她的手握住北宸的手,另一只手持镜对准心口。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她的——是林青霞,竹杖点地,口中只说了一句:方向。
所有红运同时跳动了一下——不是警示,是致意。
宋修仪的“补妆”:她将吸纳指定签约者的残余能量重新精炼成可直接利用的红运。替补储备,不产生新红运,而是把之前渡灵漏掉的转化碎屑一点点收集起来,用妆造师的耐心和恒心反复调配成稳定储备。这样即使循环超负荷,碎片也绝不会自动流失。
北宸收回手。气海中第二十五股红运接入完成——不是高浓度,不是稀有属性。但它的稳定性在所有红运中排名第一。元婴中期修为在修仪属性接入后没有跳动,但变得更加稳固——整个循环的转化率在接入瞬间从九成二跳到了九成六。不是突破,是夯实。
宋修仪把手持镜收回化妆箱。她把那张无色贴纸从北宸手背上轻轻揭下来,没有留下任何胶印。然后她指了一下自己的右眼——视网膜那层天然晶体把循环里所有人的气场状态全部折射成肉眼可见的色谱,她透过这些光能看到每一条脉路的粗细。“伊莎贝拉,你那条声波通道有一条极细的分支,偏了半度。别靠灵识校准——你外婆那首民歌的最后几个音域宽了不到一赫兹。”她把这个问题随手写在工作卡的最后一页上,撕下来递给伊莎贝拉。
“这片叶子帮你校准了通道。”伊莎贝拉接过工作卡,用拇指在耳边抚了大半圈,“我以后每次唱歌都会记得——收尾不能宽。”
宋修仪拎着化妆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北宸一眼,没说再见。只是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条极细的弧线——从银杏树根到茶室东南角再到二楼玉玲珑的窗户。她依次念出了对应观测者的名字。
“迪丽热娜。热娜。李水心。张碧落。金臣。”
然后她画了个圈。圈子恰好把所有签约者全部包进去——不多,不少,不漏,不溢出。
“妆造师的底妆。先定轮廓,再上高光。现在轮廓定好了。”她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