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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千头万绪!

    马车停在赵府门前,赵福跳下车辕去拍门。

    赵宁没动,靠在车壁上多坐了一会儿。

    今夜的风比出门时又冷了几分,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腊月的干燥。

    他搓了搓手指,指尖冰凉,膝盖也有些发僵,在工业部台阶上站了小半个时辰,寒气从脚底往上走,这会儿才觉出来。

    门开了,赵福在外头低声喊了一句:“老爷,到了。”

    赵宁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上挂的灯笼。

    两盏红灯笼,是李若清的习惯,他什么时候没回来,灯笼就什么时候不灭。

    进了二门,后厨的婆子迎上来,说厨房备了宵夜,赵宁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

    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他看见正房的窗户还亮着。

    隔着窗纸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灯下,像是在做针线。

    赵宁脚步顿了一下。

    眼瞅着腊月二十三了,这个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事全压在李若清身上,她还要等他。

    赵宁推门进去。

    李若清坐在炕桌边上,手里果然拿着针线,正给赵平虏缝一件棉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针别在布上,起身迎过来。

    “怎么这么晚?”

    她没问工业部的事。

    赵宁出门前只说了一句“工业部出了点事”,别的没讲,她也没多问。这是她的分寸,嫁过来这几年,朝堂上的事她从不追着问,赵宁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就不说。

    赵宁解着大氅的系带,手指冻得有点僵,解了两下没解开。

    李若清走过来,把他的手拨开,替他解。

    “手这么凉。”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温热的,带着屋里炭火烘出来的暖意。

    大氅解下来,她顺手搭在衣架上,又回身把赵宁往炕边推。

    “先坐着,我让人打热水。”

    赵宁没坐炕上,而是坐在炕沿边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确实累了。不光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跟一百多个人周旋之后脑子发胀的疲。

    这帮人,嘴上喊着龙脉社稷,心里头打的全是矿的算盘。

    开山采煤令动了谁的利,赵宁心里门清。

    山西那几座煤山,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两个朝臣,牵出来全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今晚这出围衙门只是头一道菜,后头还有的闹。

    丫鬟端了热水进来,李若清接过去,蹲在赵宁脚边,替他脱靴子。

    赵宁往后靠了靠:“我自己来。”

    “你坐着别动。”

    李若清没抬头,手上利索地把靴子褪了,又剥了袜子,把他的脚按进铜盆里。

    水很烫。

    赵宁脚趾缩了一下,被李若清按住了脚踝。

    “忍一忍,凉透了不烫一烫散不开。”

    赵宁没再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另一只手撩水往脚面上浇。

    灯光打在她脸侧,鼻梁的轮廓很清晰,睫毛垂着,挡住了眼睛里的神情。

    她今年二十三,嫁过来快四年了。

    当初皇帝赐婚的时候,赵宁心里头多少有些别扭——李贵妃的妹妹,这桩婚事政治意味太重。

    但李若清进了门之后,把这个家打理得妥妥帖帖,对芸娘、高姝也处得过去。

    赵宁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李若清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耳根红了一层。

    “孩子们都睡了?”赵宁问。

    “安凝闹了一阵,哄了半天才睡。平虏倒省心,吃完饭就睡了。”

    李若清站起来,拿了布巾递给他擦脚,“承安今天跟着芸娘去了前头,说要看门神画,赖着不肯回来,还是赵福家的给背回来的。”

    赵宁笑了一声。

    赵承安今年六岁,正是皮的时候。

    “怀瑾呢?”

    “姝儿那边都好,怀瑾前两天有点咳嗽,吃了两剂药已经好了。”

    李若清把脚盆撤了,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件家常的棉袍出来,替赵宁套上,又把腰带系好。

    赵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李若清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赵宁把她拽过来,她身子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赵宁的胳膊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没说话。

    李若清的手搭在他胸口,隔着棉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

    她没挣,也没动,就那么靠着他。

    过了一会儿,赵宁闷声说了一句:“累。”

    不是对谁诉苦,就是说出来。

    李若清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

    赵宁嗤了一声,把脑袋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的脸。

    灯火映着她的眼睛,里头有心疼,但没说出口。

    他低头吻了她。

    李若清的手指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回应了他。

    赵宁搂着她的腰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摸到她后颈,指腹蹭过那片细软的皮肤。

    她往后缩了一下,赵宁没让她退,嘴唇从她唇角滑到耳垂。

    “门……还没关。”

    李若清的声音有些发虚。

    赵宁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起身走过去,把门闩落了。

    回来的时候连带把桌上的灯拨暗了半截。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炕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半间屋子。

    赵宁回到她面前,没再多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若清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呼吸有些急。

    他把她放在床上。

    被子是暖的,李若清提前让人铺了汤婆子。

    赵宁撑在她上方,借着那点昏暗的光看她。

    她眼睫颤着,嘴唇微张,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

    赵宁解她腰间的系带,手指不急不慢。

    李若清别开脸,咬住了下唇。

    后来那盏灯也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衣料窸窣的声响,和压低了的呼吸。

    炭盆里的火还在烧着,时不时爆一声,细微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灭。

    李若清的手指扣住他的后背,指甲陷进去,留下浅浅的痕。

    赵宁的呼吸沉下来,贴着她的耳朵,滚烫的。

    窗外的风刮得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屋里却热得像三伏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宁翻身躺下来,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平下去。

    李若清蜷在他身侧,脸贴着他的肩膀,发丝散了一枕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没干。

    赵宁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李若清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明天还有事?”

    她问,声音有点哑。

    “嗯。”

    赵宁闭着眼,手臂搂着她的肩,“今晚上那帮人不会消停。拿了四个人,明天朝堂上肯定有人替他们喊冤。御史那帮人的嘴,堵是堵不住的。”

    李若清没接话。

    她听得出来,赵宁说这些不是在跟她商量,就是说出来,像倒一杯冷掉的茶。

    “还有朱载堉那道开山采煤令,写得太急了,被人抓住了把柄。”

    赵宁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得让他把程序补齐,走一遍票拟封驳的流程,堵上这个口子。不然后面每一道新政都得被人拿这个说事。”

    “那你早些睡。”

    李若清抬手按住他揉眉心的手,拿下来,十指扣在一起。

    赵宁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她知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碰。

    赵宁握了握她的手,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睡吧。”

    李若清闭上眼。

    他的心跳从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方才慢了,沉稳地往下走。

    她听着这个声音,没多久呼吸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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