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星，这处分决定书你签不签？”
教导主任的老花镜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透着让人反胃的市侩。
他把那张印着“作弊处分”红头的纸往前推了推。
姜晚星看着那张纸，右手虎口处的小太阳已经被圆珠笔画得发黑。
“签。”
她吐出一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签字，意味着这锅她替周小棠背定了。
那是她曾经最好的闺蜜。
周小棠哭着跪在她面前说：“晚星，我家里指望我考上重点，要是记了过，我爸会打死我的。”
姜晚星觉得好笑，那时候她怎么就心软了呢？
现在，全校都知道高二（3）班的姜晚星是个为了成绩不择手段的作弊犯。
下午一点十五分。
春天的阳光透过破旧教学楼的窗户，斜斜地切进三楼走廊。
废弃音乐教室里，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蹈。
姜晚星坐在靠窗的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寒酸的塑料饭盒。
米饭已经冷透了，嚼在嘴里像是在嚼一团碎木头。
她低着头，栗色短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几缕张扬的蓝色挑染。
右耳上的三颗银质耳钉在阴影里泛着寒光。
她没有去食堂。
因为只要她出现，原本热闹的排队人群就会像见了瘟疫一样散开。
然后就是那些令人作呕的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作弊还死不承认，连累全班平均分。”
“听说她家里没人管，这种坏学生最没底线了。”
姜晚星习惯了。
她夹起一口冷饭塞进嘴里，左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她想听首摇滚乐，把这个烂透的世界隔绝开。
“滋——”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屏幕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漆黑。
“坏了？”
姜晚星皱眉，手指用力按向电源键。
黑色的屏幕中心，一抹妖异的暗紫色光点迅速扩散。
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窗跳了出来，伴随着机械而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情感波动个体，心率持续偏高。】
【身份确认：姜晚星。】
【权限匹配成功，正在强制绑定‘心动模拟器’APP……】
“什么鬼东西？”
姜晚星低骂一声，大拇指飞快地点击右上角的叉号。
无效。
那个进度条像是寄生虫一样，在五秒钟内迅速跑完。
【安装完成。】
手机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跳动的心脏图标。
图标底色是纯黑的，中间那颗心脏呈暗红色，仿佛还在随着她的呼吸频率起伏。
姜晚星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
这破手机跟了她三年，里面存着唯一的几张合照，要是被黑客洗掉就麻烦了。
她试图长按图标进行卸载。
但手机界面纹丝不动，仿佛这个APP已经取代了底层系统。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图标。
界面极度简陋。
四周是如同深渊般的黑，正中央只有一行惨白的小字：
【请输入你心动对象的姓名，查看你们的未来感情走向。】
下面是一个细长的输入框，和一个发光的“确认”按钮。
姜晚星发出一声冷笑。
“心动对象？”
她这种在阴沟里挣扎的人，配谈什么心动？
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周小棠，还是那些只会躲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懦夫？
她正要把手机扣在桌上。
输入框里突然闪烁起微弱的红芒。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灵魂。
“搞这种低级诈骗软件的人，真以为我是傻子？”
她虽然这么说着，手指却悬停在屏幕上方。
那种诡异的好奇感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拉扯着她的神经。
万一呢？
万一这东西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瞬间。
“咚——咚——”
沉重的皮鞋撞击走廊地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节奏她太熟悉了。
教导主任。
那个老头总是喜欢在这个时间巡查空教室，抓捕那些逃课抽烟或者偷偷约会的学生。
姜晚星心口猛地一沉。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住在废弃教室违规逗留，再加上之前的作弊记录，学校绝对会让她滚蛋。
她动作极快，迅速按下锁屏键。
手机屏幕熄灭的最后一刻，那行“请输入姓名”的字迹似乎变得更加鲜红。
她把手机往外套内袋里一塞。
接着一把抓起还没吃完的饭盒，装作正在整理书包的样子。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暴力推开。
教导主任那张充满褶皱的脸探了进来。
他敏锐地嗅了嗅空气中的饭菜味，眼神立刻锁定了窗边的姜晚星。
“又是你？”
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嫌恶。
“姜晚星，你不知道学校规定不准在废弃教室逗留吗？”
姜晚星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讥讽。
“忘了东西，回来拿。”
“拿东西需要拿半个小时？”
主任大步走进来，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别给我耍花样，你现在的处分还没撤，要是再被我抓到违规，直接叫你家长来领人。”
家长。
姜晚星听到这个词，嘴角僵硬地动了动。
那个常年不回家的男人，还是那个早就组建了新家庭的女人？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拎起书包越过主任走向门外。
“等等！”
主任突然叫住了她。
姜晚星背脊一僵，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被他看到手机了？
“以后少化那些乱七八糟的妆，把头发上的蓝毛给我染回来！”
主任指着她的脑袋，语气像是在训斥一头牲口。
“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
姜晚星没回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
那个叫“心动模拟器”的程序，就像是一个未知的黑洞。
虎口处的小太阳被汗水洇透，变得模糊成一团黑色的污渍。
她走出教学楼，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死寂的音乐教室。
心动对象？
如果把那个人的名字输进去……
真的能看到未来吗？
姜晚星攥紧了书包带，快步走向主教学楼。
下午的课快开始了。
而她的手机里，那个暗红色的心脏图标，正在黑暗的口袋中无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