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今天早上又在那边等你了？”
同桌张淼压低的声音像只苍蝇，在姜晚星耳边嗡嗡作响。
姜晚星拉开书包拉链的手僵了半秒。
她没接话，自顾自地掏出那本厚重的物理必修三。
“晚星，你别装听不见，隔壁班都传疯了。”
张淼变本加厉地凑过来，指尖在姜晚星的草稿纸上划拉出一个心形。
“说是高三那个风云学霸放着保送名额不冲刺，天天往咱们二楼跑，就是为了看某个人一眼。”
姜晚星盯着课桌上那个未完成的乐高模型。
那是她昨晚拼了一半的钥匙扣。
她伸出手，指腹用力抵住积木边缘那道细窄的棱角。
尖锐的触感压进肉里，带出一阵清晰的痛觉。
这种痛让她觉得清醒，也让她觉得安全。
“他只是来问题目的。”
姜晚星声音很干，听不出起伏。
“问题目问到你家门口？”
后排的男生突然插嘴，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我哥们儿昨天亲眼看见林骁骑着单车跟在你后面，那距离，啧啧，说是护花使者都委婉了。”
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刷地一下投射过来。
有的带着审视，有的藏着嫉妒，更多的是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姜晚星觉得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水瓶。
“我去接水。”
走廊里的空气并没有比教室清新多少。
明明还没到大课间，楼道里却三五成群站满了人。
“就是她吧？”
“长得也就那样，林骁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谁知道呢，指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
碎裂的词句像钢针，精准地扎进姜晚星的耳朵里。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砖的缝隙上。
水房的自动饮水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温水注进瓶子，腾起一小片雾气。
姜晚星看着那片雾，眼眶莫名有些发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次推不掉的偶遇，就能演变成一场针对她的审判。
回到教室时，周小棠的位子是空的。
以往这个时候，周小棠总会转过头，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姜晚星嘴里。
“晚星，清醒一下，准备迎战老班。”
但今天，那里只有一张冰冷的空木椅。
姜晚星心里空落落的，那种被隔离的危机感比周围的嘲讽更令她难受。
午休的铃声刚响，姜晚星就冲出了教室。
她知道周小棠在哪。
行政楼顶层的音乐社琴房。
那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尤克里里的单弦声一下下跳动。
周小棠背对着门坐着，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小棠。”
姜晚星轻声叫她，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
琴声骤停。
周小棠没有回头，手指按在琴颈上，指尖用力到指节微白。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姜晚星走近一步，语速有些急。
“还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传闻？”
周小棠终于转过脸。
她眼眶底下有一圈明显的青色，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姜晚星，你觉得那些只是传闻吗？”
“林骁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
“他这种人，什么时候会对一个普通女生这么上心？”
姜晚星急切地想拉住她的手。
“小棠，我们真的没什么，我也很困惑他为什么要找我……”
“够了。”
周小棠侧身躲开，动作利落得近乎绝情。
“那是你的私人生活，没必要跟我报备。”
她把尤克里里塞进琴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和林骁的事，挺好的。”
“郎才女貌，挺配。”
最后这两个字，周小棠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自弃的嘲弄。
姜晚星愣在原地，嘴唇颤了颤。
“小棠，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人都是会变的。”
周小棠合上谱架，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半截手工书签。
那是姜晚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周小棠眼神扫过那枚书签，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将其没入书本。
“不用解释，跟我没关系。”
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窗台上的灰尘。
姜晚星觉得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块铅，沉得她直不起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的。
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高二和高三的学生交错穿梭，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姜晚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试图寻找人群的缝隙。
“姜晚星。”
一个清朗却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混乱的背景音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神经。
人群自动裂开一道口。
林骁站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社团报名表。
那双总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锁在姜晚星脸上。
“这个，你还没填。”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坦然得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约定。
姜晚星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更疯狂的爆发。
“看！我就说吧，林学霸在等她！”
“这都第几次了？干脆官宣得了。”
“啧啧，姜晚星这欲擒故纵玩得真溜。”
那些目光像无数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着她。
姜晚星觉得自己像个赤裸的罪犯，被拉到烈日下曝晒。
她没接那张表。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林骁一眼。
“林骁，你有病吧。”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即转身就跑。
“晚星。”
周小棠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楼下，正站在距离林骁不远的地方。
三个人，成了一个扭曲的三角形。
周小棠看着林骁手中的报名表，又看了看姜晚星苍白的脸，突然冷笑一声。
“看来，我确实碍事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促的惊呼。
“卧槽，三角恋修罗场！”
“快拍快拍，年度大戏啊！”
姜晚星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
那种极度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看不清林骁的神情，也不敢看周小棠的眼神。
她只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待上一秒，她一定会疯掉。
“走开！都给我走开！”
姜晚星猛地撞开挡在侧门的一名女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她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教室。
她沿着塑胶跑道疯狂地奔跑，风刮在脸上生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最后一年。
身后的教学楼渐行渐远，喧嚣声也慢慢被风声取代。
姜晚星撑着膝盖，躲在操场看台下的阴影里大口喘息。
她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台自从绑定了那个诡异APP后就变得阴魂不散的手机，此刻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不敢掏出来看。
她怕看到那些早已注定的预言，更怕看到那个不可控的未来。
夕阳还没落山，但姜晚星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提前入夜。
她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野草，在校园的狂欢中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