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的院子很快被重新布置好了,一草一木、家具陈设几乎都是她离开前那样。
新帝还没有召见她,元嘉晨起后伏在书案上,寻着异世的记忆,想画一份去往于阗的路程图。
——从长安到于阗,经河西走廊,出敦煌,沿塔里木盆地南缘……过且末、精绝、扜弥。
有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蝇头小楷写着:
“春日多沙暴”
“此段多盗”
“此地可能暂无路,须绕”
感谢自己在异世争取到的,学校带队实地观摩佛教东传遗迹的机会。而且她看过异世的與图,很多位置甚至地名都和宁朝的一模一样。
只是水源、驿站、烽燧这些,因朝代不同定然也不大相同。
还需与鸿胪寺确认。
此时侍女打起帘子进来回话:“郡主,杨家还是拒了我们的帖子。”
元嘉回头:“直接拒了?蔺长姝那厮什么话都没说?”
“……帖子刚递到府门就被客客气气请回来了,并未见到蔺夫人。”
元嘉抓耳挠腮。
蔺长姝是元嘉的好友,打记事起就认识了。
因为看不惯段曜勾着“她”跑,阻拦了好几次,苦口婆心的劝慰。
但那人可能见不得对方这么说自己的心上人,也可能是怕被看出端倪,将伤人的话说尽了,誓要与蔺长姝老死不相往来
——闹得现在元嘉回来连蔺长姝的面都见不着。
侍女小心翼翼问:“郡主,那这贴子明日还接着递吗?”
元嘉刚回到长安那日就给杨家递了拜帖,这些天跟晨昏定省似的,到现在已经递了整整四张。
递得再多估计蔺长姝也不会见她,元嘉摆手:“不用了。”
蔺长姝去年初冬出嫁,嫁的是关河世族之一的杨家。
虽然不是嫡系的子孙,但元嘉闹不明白蔺家为什么会和杨家扯上关系。
“你先出去吧。”
“是。”
元嘉将路程图收起。
不见她是吧?
没关系,她不要脸。
元嘉准备!午探香闺!
她本来想着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应该晚上干,复又想起蔺长姝现在已经成亲,可能晚上更不方便找人。
于是元嘉换了方便行动的翻领胡服,乔装打扮一番,在午后溜出了公主府,往永宁坊去。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蔺长姝嫁的这位主簿大人父母双双仙逝,家中没有其他长辈,元嘉便估摸着正房所在位置,沿通化街至无人时翻上院墙。
侍女费劲托着她:“郡主,您抓紧了,小心啊。”
“马上,马上,你们小声些。”
元嘉紧紧抓住墙沿,手掌硌在边上生疼。
想当年她连皇宫的高墙都翻过,真是越来越废了。
竭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刚从墙便冒出头,就和底下的蔺长姝来了个大眼瞪大眼。
蔺长姝震惊:“元玄玄?!”
“你在做什么!”
元嘉没力气回话,手脚并用,拼命翻了过去。
院墙怎么着也有一人半高,蔺长姝吓了一跳,连忙去接她,然后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哎呦——”
“夫人——”
“脚扭了!”
“郡主,你还好吗?”
元嘉回了声:“没事,你们可先回公主府。”
被她半边身子压住的蔺上姝:……
她!有!事!
她咬牙切齿:“元玄玄!你先起来!”
元嘉忙往旁边滚半圈,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灰,发现是无用功后,遂停手。
那边蔺长姝也被丫鬟搀扶起来。
两人多时未见的第一面,都有些狼狈。
要是蔺长姝听到这句话,定会没好气的说,还不是元嘉害得。
丫鬟焦急问:“夫人,您还好吗,奴婢这就去喊府医来——”
“不必!”
蔺长姝睨了元嘉一眼:“想必郡主也无事吧?”
元嘉大大方方转一圈:“区区不到两人高,好着呢。”
还说:“都怪你这个新府邸没狗洞,我转了一圈都没找着,要不然何至于这么费劲。”
蔺长姝冷哼一声,“让郡主爬狗洞来找我,我可不敢。”
然后上下将她扫视了一遍。
“瘦成这样,白的跟鬼似的,也不怕吓到人。”
也不知堂堂郡主,光粮食银每年便能收两百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元嘉并不生气:“你倒是丰腴,想必新婚日子尚算不错?”
蔺长姝白她一眼,转身往院内走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元嘉迈步跟了上去,勾肩搭背:“你成亲我还未给你添箱呢,今日来的匆忙,下次给你补上。”
“谁稀罕。”
“那等你下次成亲……”
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人说:“今日之事要报告阿郎吗?”
“待晚间阿郎回来再说吧……”
然后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到了院内,丫鬟却被拦在门外。
丫鬟为难:“夫人……”
蔺长姝:“我与郡主说些体己话,你们也要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他吗?”
“他是主人,我非耶?”
丫鬟只好福了福身:“奴婢们就再外侯着,娘子若有需要,便唤一声。”
蔺长姝冷冷瞥她一眼,转身回屋。
元嘉用手臂撞了撞她的胳膊:“这是?”
蔺长姝却没解释:“郡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翻墙也要来杨府,总不能是来看风景罢。”
元嘉便双手环抱:“一口一个郡主叫着,也不见你行礼。”
“元玄玄!”
蔺长姝作势就要打她。
元嘉钳制住她的手臂:“我向你递了四次拜帖,为何不见我?死囚还有机会分辩一二呢。”
“什么??你递了四次帖子??”
蔺长姝却一愣,原来压根不知道这事。
一想,又明白了其中关窍。
咬牙恨恨:“狗辈的杨珵之!”
元嘉也愣:“你不知道?”
“一点不知!”蔺长姝还是没好气的语气,但这回不是冲元嘉,“你现在这么守规矩,要换往日,一次没应你就闯进来了。”
元嘉悻悻:“还不是你在杨家是新妇……再者,我这不是翻墙来了。”
元嘉晃晃她的手:“我知道你生我气,特意想给你解释道歉,给你作揖,但你不见我,翻墙也是下下策。”
“……我确实是恼你不争气,为他要与我争个面红耳赤。”
蔺长姝却说:“但怎么会不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