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里斯接着说道。
“所以,因为我被扭曲的命运,命运之书主动找上了我。”
白龙王回答道
“没错,它在寻找能够撬动既定未来的变量。你是它观测到的第一个,足以影响世界的异常。”
瑟薇娅侧过脸,看了洛加里斯一眼。
她早已知道洛加里斯身上藏着秘密,却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牵涉到世界的命运。
洛加里斯重新看向白龙。
“既然你掌握命运,为何希望我这个‘命运’的变数出现在你面前?”
白龙沉默片刻。
“因为命运并非一种力量。”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更像是一张覆盖众生的网。每一个生命的选择,都是网上的一根丝线。丝线彼此牵引,最终汇聚成大势。”
“在太初的年代,我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十阶生命,也是唯一能够真正触及命运权柄的存在。”
十阶。
洛加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阶是传奇,八阶是半神,九阶是众神的领域。
十阶。
那是什么概念?
白龙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我曾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众生,编织未来。那时,众生的诞生、聚落的兴衰、皆在命运的轨迹之中。世界没有真正的意外,只有尚未被看见的必然。”
“起初,我以为看见未来,便意味着能够改变未来。”
白龙的六翼缓缓展开,无数星光在翼间流动。
“后来我才明白,命运的权柄太过强大。它不仅让我看见未来,也会让被看见的未来逐渐成为唯一的结局。”
洛加里斯眼神微凝。
“于是,我看见了一种寂静。”白龙说道,
“无论众生如何挣扎,无论英雄如何崛起,无论文明如何延续,世界都将走向同一个结局。”
“只要命运仍由我掌控,任何试图挣脱终末的举动,都会成为终末发生的理由。那是一座由因果搭成的牢笼,越是挣扎,牢笼便越坚固。”
洛加里斯在心中迅速整理着信息。
预知即锚定。
观测即确定。
如果想改变已经被观测到的终局,就必须先让观测者失去对世界的绝对控制。
白龙继续说道:
“我曾试图借助外力打破这座牢笼。”
“于是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
几人的目光同时一动。
“但那时的地狱太过弱小。它尚未诞生足以撼动主物质界的存在,混乱无法越过位面壁垒,恶意也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
“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白龙的身影在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毁灭自身。”
“我顺应大势,让神与龙之战最终导向神明的胜利。让众生相信龙族已经败亡,让诸神瓜分龙族的权柄,让我的身躯在战争中崩溃。”
“最后,我的死亡打断了命运的锚定。”白龙说道,
“从那以后,世界不再只有一条通往灭亡的道路。”
“但这仍然不够。”
白色龙影抬头,看向无尽虚空。
“终末的阴影依旧存在。失去我的世界,只是从一条必死之路,变成了无数条通往不同结局的道路。若没有新的变量,绝大多数道路仍会回到原点。”
“所以,我留下了极北遗迹,也留下了命运之书作为后手。”
“除此之外——”
白龙的声音穿过岁月。
“我还曾在世间选择了一批人。”
洛加里斯的目光微动。
白龙的声音穿过岁月,逐一念出那些早已被历史铭记的名字。
“亚人帝国的初代法师协会会长,德拉基斯·空痕。他以我留下的知识,构筑了‘至高天之怒’。”
“初代精灵王,艾尔希里昂。他从我这里得到过命定死棘的雏形。”
“瓦雷利亚的第一代狩龙者,齐格菲路德。他曾持有能够伤害龙王与诸神的兵器。”
“第一批渡海前往新大陆的人,其领导者,埃德伦。他得到了丈量世界的工具与穿越风暴的庇护,飘洋过海,建立了梅里迦。”
每念出一个名字,空间中便有一道虚影浮现,又迅速破碎。
那些影子穿越千年,短暂地从时间的坟场中探出头,随即重新沉入黑暗。
“阿斯特利亚的英雄王罗兰戴恩——”
瑟薇娅的呼吸顿了一拍。
“以及后来被世人称为疯王的马克西姆。”
“他们分别得到了斩断世界和解析世界的种子。”
一连串名字落下来。
每一个,都曾在历史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有人建立国家,有人缔造技术,有人斩杀巨龙,也有人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时代的走向。
瑟薇娅从未想过,这些人竟都曾与同一个存在产生过联系。
“他们都是你的选民?”瑟薇娅问。
“龙选者。”
白龙回答。
“他们从我这里得到过宝物、知识,或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曾让世界偏离原本的轨道。”
“但他们终究没能匹敌世界。”
光影接连破碎。
那些虚影尽数消散,地下空间重归黑暗。
“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时代,却很难改变整个世界。”
“诸多龙选者之中,影响命运最深的,是梅里迦的创立者。”
白龙的声音缓缓回荡。
“他带领的人们在新大陆生根。最初的魔导科技在那里诞生,随后传遍诸国,改变了生产、战争,也改变了众生理解世界的方式。”
“但真正让我看见希望的——是它尚未抵达的远方。”
白龙抬起头。
穹顶之上的黑暗退去。
无数星辰在虚空深处浮现。众人脚下的地面渐渐透明,一颗被云层包裹的巨大球体出现在他们下方。
阿雷克托斯下意识低头。
海洋,陆地,横贯大陆的山脉,覆盖极北的冰原——他们脚下的整个世界,如同一颗悬在虚空中的蓝色宝石。
“这便是你们脚下的世界。”
白龙垂眸望着那颗星球。
无数金线从陆地与海洋间升起,彼此交织,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可更远处,群星依旧闪耀。
那些金线并未延伸过去。
洛加里斯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命运的金线……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