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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诈尸之谜

    “唉,那人长得……就像电视剧里的阎王爷一个样。不过,说起话来,倒是慢条斯理,不那么吓唬人。”

    “阎王跟你说什么了?”我也禁不住问了一句。

    “呵呵,差人一带我进门,那阎王就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错了错了,带错人了!’差人打开薄子说,‘卧地沟人,87岁,周氏老太,没有错呀!’

    “阎王爷走下来,指着差人手里的薄子纠正说,‘是卧地沟人不假。可是,我要你们带的人是男的。他姓芏!”

    “姓芏?!”听到这个芏字,我和红英顿时吓得打了个冷战,然后又迅速相互递了个眼色。这一个“芏”字,立刻让我们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市房产开发办主任芏子仕。

    此人在原市委书记庇护下,独揽全市房屋开发审批大权,位极权重。再加上妻子、儿子亲自搞房地产开发,家里票子捞得够花上几辈子了。

    此人是个鬼精灵,不仅捞钱有道,官场上也极会钻营。听说,原市委书记调走前,还向省委组织部力荐,要他担任北辽市副市长。

    只是,反映他问题的上告信太多,省委组织部没有同意。所以,他更加牢牢地控制住开发办主任这个肥缺。随时伺机高升。

    为了扩大自己的实力,他还不断地向建委、公用局、规划局蚕食审批权、规划权,日子一久,便成了一个人人讨厌、人人冤恨的人物。

    不过,此人在官场臭一臭也就罢了,怎么弄得让阎王老子也惦记上了呢?幸亏林大爷和周横不熟悉他。如果这事儿嚷开了去,官场可就炸出新闻来了。

    莫不是他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竟导致自己面临天妄之灾?

    人的定数,真是说不清楚啊!“周大娘,你既然去了阎王殿,怎么又被放了回来?阎王给你说什么了?”红英觉得这场谈话该结束了,马上张罗收场了。

    “唉唉!阎王说,‘既然带错了,就应该放回去。这老周太太啊,年轻时救过两条人命,命里有福,还没来得及享受。快快回去,享几年清福吧!”

    “奶奶,阎王这么说,你没有谢谢人家?”周萍提醒老人家。

    “哎呀,谢什么呀?”老人家流下了眼泪,说道:“我对阎王说,‘别让我回去,人间的罪我遭够了。你就留下我,让我快点儿死了算了。省得累赘孩子们。’”

    “那……他怎么说的?”

    “可是,人家不听我的话,他说:‘人的阳寿和福分,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贪不了谁的。’我问他说:‘我在卧地沟住了一辈子小破房,挨冻受累,我的福分在哪里呀?’

    “他说:‘今年春天,等到艳阳高照时,卧地沟的贵人就临门了。你回了家,就等着住高楼,过好日子吧!’这不,我就回来了。”

    “唉唉,老周嫂,是不是看你穷得可怜,人家不收你呀?”林大爷开了个玩笑。

    “才不是呢。”老太太立刻反驳他,“俗话说,‘阎王不嫌鬼瘦’。也许,我的好日子真的没来到呢!”

    谈话结束了。人们站起来,纷纷告别。我整理了一下记录,忽然觉得就这么走出去不大礼貌。按照北辽的习惯,机关人员到了困难家庭总得表示点儿心意。何况老太太遭了这场变故。

    于是,我的手往衣袋里掏了掏,还好,掏了半天,总算触到了两张硬硬的票子。掏出200元钱,周横执意不收。好说歹说,红英又从中撺掇,才勉强答应收下。

    “老拐!”林大爷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瘸腿人答应着,一拐一拐走进了屋子。“记下,这是李记者的200元。”林大爷告诉他。

    原来,老拐是这场丧事的主办人,他听了林大爷的话,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帐本似的礼单,记了下来。老太太一过世,欠人情的邻居、乡亲就送钱来了。老拐担任记帐。记帐,为的是以后还礼方便。

    我悄悄瞅了一眼帐本,多是50元的数字,最高金额是100元,是红英送的。我这200元,算是大礼了。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那几个艺术家说死也不敢来。看来,他们的“讲究”是在这礼上呀!

    送完了礼金,本以为可以轻松走人了。哪知道这卧地沟有个讲究:凡是婚丧嫁娶客人送了礼金,主人必须得安排吃饭才行。否则,就让人家笑话不懂礼数。

    再加上红英一个劲儿地帮腔,说我这记者来一次卧地沟不容易,要我好好了解一下这儿的困难,将来有机会好向市领导建言:早点儿改造矿工区,改善这儿的居住条件。

    她还要主动提出,要亲自陪我考察矿工区情况,我谢绝了。一个人微言轻的记者,既拉不来项目,又借不来贷款,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装大”?

    北辽这个地方,别看同是记者,因为位置不同,职务含金量就大不相同。小小的文艺部记者,别说不敢同电视台、电台、官方网站这些主流媒体的记者同日而语。

    就连报社内部政教部、经济部这样的部门也强我们百倍。经济部一个记者,一年可以为报社拉来几百万的广告费用。

    而我们这个文艺部,一年社里总拨款不足十万,除去人吃马喂,连买资料室书都要去借钱。平时吃饭请客,都是自己掏腰包,别人当记者是吃公家的。我这副主任是公家吃我的。

    嘿!我这种溜边儿的小角色,遇事都要躲三分。对矿工区改造这种大事,哪儿能插上嘴?但是,这话只可以憋在心里,讲出来就犯毛病。对于一个社区干部的话,你听着就是了。

    在她的眼里,市报社的记者都算是能够接触上层领导的无冕之王,说出话来应该有份量。于是,我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就像真的工作在市长书记身边一样。

    不过,我倒是仔细地考察了一下周萍家。她家的房子不足9平方米,老少三辈挤在一齐,周萍的小屋子实际上是个小仓库。

    姑娘长大了,不便同爸爸住一起。只好搬出来在这儿凑和。奇怪的是,她奶奶放灵床的那个小棚厦子里,墙壁四面透风,只塞了几把稻草挡风。

    天气虽然初春季节,但是棚厦里仍然冷得要命,四壁墙上冻得都是冰渣子。我摸了摸放在窗台的一颗白菜,冻得硬梆梆的,像块石头。

    我问红英:“晚上,这里面温度如何?”

    “也就是零下20度吧!”她说。

    我怀疑她夸大。她说,“差不多。”因为她昨晚误将一颗白菜放进了冰箱,结果,零下20度的低温把那颗白菜冻成了一块冰砣。听了她的话,我心里不由地激凌地打了个冷战。

    原来,我以为周老太太不过是一次“假死”;或者就是一次病重后的严重休克,所谓炸尸,不过在某种刺激下又恢复了知觉。

    现在,一看小屋里这么低的温度,我一下子推翻了自己原来的设想。在这儿的灵床上躺上一夜。别说是垂危的古稀老人,就是活蹦乱跳的健康人,也得被冻僵了。

    然而,老太太经过一夜冰冻,竟安然无恙,死而复生。这其中的事儿,着实令人不解了。

    出了周家门,一大片鳞次栉枇的小棚户房出现在我的眼前,此时,天上一团团乌云笼罩了淡淡的阳光。雾檬檬的街路变得像暗房里一张诡秘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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