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李文采的世纪之初 > 46小道消息

46小道消息

    厅堂里,墙体金碧辉煌,地面光洁如镜。

    明目皓齿的服务小姐站了一大排,来了客人便齐道“欢迎光临。”

    芏主任与“老领导”一身便服,牛气十足地步入了厅堂。

    在一间包房里。二人坐了下来。

    几个服务员开始倒酒、上菜。

    “这儿,风景不错啊!”“老领导”撩起纱窗,看了看楼外穿城而过的大河,兴致勃勃地夸赞起来。

    “是新开业的。”芏主任介绍说:“听说,这儿是地道的广东风味。所以,今天特意请老领导来品尝品尝。”

    “这么大的包房,就我们二人,太破费了。”“老领导”抬起头,欣赏了一下室内豪华的装饰,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呃,你们去忙吧。”芏主任瞅了瞅立在一侧的几个女孩子,将她们支了出去。

    “子仕,你的‘棚改’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芏主任叹了一口气,“我按照房地产开发正常成本,把房价算了个1200元/平方米。可是,方天民却按照政府运作方式,把房价算了个600元/平方米。

    “这一下,他可出了彩了。梁润东一天到晚地找他谈这谈那……”

    “方天民这样做,有点儿不像话啊。”“老领导”听到这儿,开始挑拨离间了,“‘棚改’的事儿,本来是开发办的职责。

    “他作为兄弟部门,提点儿建议也就可以了。怎么就真枪实弹地与你竞争起来了?”

    “人心莫测呀!”芏主任恨恨地摆了摆脑袋。

    “再说,他的算法也有问题呀。”“老领导”敲了敲桌子,“这费用减免的权力,在省里呀。他不经请示,就擅自减这减那,万一省里不同意呢?”

    “听说,梁润东和李书记往省委跑了好几趟……”芏主任担心地说:“省里真要是同意了。我就得败在他手里了。”

    “哈……现在言败,为时尚早。”

    “老领导,你有什么好办法?”芏主任说着,恭敬地倒上了一杯酒。

    “子仕啊,幸亏你今天找我来了。”“老领导”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问道,“最近,有件大事儿,你知道吗?”

    “什么大事儿?”

    “省里从中央争取到了六百亿软贷款。”

    “软贷款?”

    “是呀。”

    “这软贷款……与我们的‘棚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老领导”压低了声音,启示他说:“如果梁润东拿到这笔钱,把它投在‘棚改’上呢?”

    “会吗?”

    “我想会的。”“老领导”判断说:“现在,省委对‘棚改’喊得这么响,背后肯定有资金支持。梁润东这么精明,一定会用‘棚改’项目去申请软贷款。这……很可能就是他的开山之作啊。”

    “嗯……对对对。”芏主任一下子听出了门道,“用软贷款搞‘棚改’,既解决了贫民百姓的燃眉之急,又显示了自己的能力。可谓一举两得。”

    “子仕,你这样分析,就对上他的路了。来,喝一杯。”

    “要是这样,我该怎么做呢?”芏主任开始讨教了。

    “你呀,还是要想方设法,把这个方案做好。”

    “方案?唉……”芏子仕听到这儿,眼睛露出了一丝迷惘,“方天民已经把房价降到600元了。这方案,我还能怎么做?”

    “他降到600元;你可以降到0!”

    “0?”芏子仕哑然失笑了。

    “子仕,你应该这样做……”说着,“老领导”将嘴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城郊的一处农家小院里,温暖恬静,遍洒了新春的阳光。

    整洁的田畦里,菜蔬翠绿;篱笆墙边,碧草如茵。

    几只鸟儿从半空中飞下,唧唧啾啾地啼啭个不停。

    “哗啦啦……”一阵洗麻将牌的声音,打破了乡野的寂静。

    院角的一栋凉亭上,摆了一副牌局。

    芏主任、司机、杜经理,还有一个胖子,正在兴高采烈地玩麻将。

    “二万!”坐在芏主任上家的胖子瞅瞅他的脸色,思索了一下,终于发出了手里的牌。

    “哈……单夹二万,和了!”芏主任兴奋地喊了一声,把面前的牌推倒了。

    “白经理,你真是个神炮手。”司机刘海看到对方点了泡,不由地撇起了嘴。

    “什么神炮手,他今天是诚心捣蛋。”杜经理一边洗着牌,一边数落着,“他看芏主任是领导,就一个劲儿地上供啊。”

    “是啊,我现在供点儿好牌。等芏主任抓‘棚改’时,多给我点儿工程呀。哈……”

    “老白,你可别动这念头。”芏主任手里码着牌,嘴里说着,“‘棚改’的事儿啊,城建口的部门都在做方案。将来让谁抓,还不一定呢。”

    “不就是方案之争嘛,没问题。”老白码好了自己的牌,拿过烟盒,抽出几支烟来分给大家,“你们老张是有名的笔杆子。他写出来的方案,一定会通过。”

    “嗯……”芏主任听老白这样一说,倒是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你看,咱们今天干什么来了?”

    “不是研究方案吗?”老白说。

    “是啊,”芏主任笑了笑,“现在,人家老张和李文采两个人在屋子里憋词,咱们就在这儿玩儿?太不近人情了吧!”

    “是啊,咱们过去看看。”杜经理提议。

    “好吧,一会儿再玩。”老白第一个站了起来。

    其实,按照芏主任的想法,这个矿居区改造的方案原本是要我来制定的。我也为此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政治准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已经为芏主任写了一份漂亮的汇报材料了,在这个重要时刻,我岂能当逃兵?

    不过,那一天,周萍把我请到电视台,让我观看了矿居区改造策论的全程录相之后,我立即改变了主意,这种事儿,我不能干!

    因为,从策论会的现场发言情况看,芏主任的整个发言与会议的方向是不合拍的,或者说是背道而驰的。

    市里开的是矿居区改造策论会,是要大家为矿居区改造工程出谋献策。而芏主任不知道怎么了,却是一副反对的态度。

    虽然他发言之后梁市长肯定了他的悖论的合理成分,但是也仅仅是那么一句话礼貌性的肯定,之后立即对他进行反驳,甚至针锋相对的反击。

    最明显的是,在谁来负责矿居区改造的问题上,这本来是开发办的职责。但是梁市长却要城建系统六个部门同时制定方案,展开竞争。

    说谁的方案好,谁才有资格负责矿居区改造工作。这样的话,岂不是剥夺了开发办负责矿居区改造的职能了么?按照梁市长的态度,芏主任将无缘这项伟大的工程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这方案制定的再好,也不过是一场无用功。那样的话,等到开发办败下阵来,是芏主任的指导思想有问题?还是我制定的方案有问题?哪个说的清楚?

    于是乎,我开始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接下来,周萍的那位老主任提醒我:看似六个部门竞争,实际上真正具有竞争资格的,只有房产局和开发办两家。

    如果我参与到这个方案的制定中,岂不是被绑到了芏主任的战车上,与我的恩人方局长开战么么?这样的事,我怎么能干?

    有一天,我曾经向王秘书探讨:这方案竞争的核心是什么?王秘书坦率地告诉我:说到底,方案的竞争就是房价的竞争。

    哪个方案制定的房价低,能够让老百姓们接受,哪个方案就有获胜的希望。如果方案的房价下不来,即使是文字水平再高,也不会被市领导考虑的。

    听到这里,我又有了一层忧虑:我虽然有点儿文字上的功夫,但是我不懂房产开发业务,尤其是不明白那些房价是怎么算出来的?这种先天的业务缺陷,应该是我推辞这项工作的绝好理由吧?

    于是乎,我一反常态的表示了自己的无能。向黄主任提出,我是个房产开发业务的白帽子,不懂业务,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这样的方案是制定不好的。因此,恳请领导另请高明。

    黄主任听我说的情真意切,马上到芏主任那儿为我说情了。可惜,他上去之后,半天也没有下来,不知道是他的说情遭到了芏主任的反对,还是我的理由没有打动芏主任的决心?

    等到快要下班时,我心情沮丧的等待着被芏主任拒绝的消息。然而,谢天谢地!这个时候,老张出现了!

    他的出现让事情马上有了转机:我是个白帽子,老张可是个房产开发业务的行家。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见异思迁,要求离开秘书岗位去做房产开发项目

    而且,他这次请假旅游,已经躲避了汇报材料的写作任务,这一次制定矿居区改造方案,轮班也应该是他上阵了吧?

    于是乎,第二天我一上班,黄主任就来到秘书室,明确宣布:矿居区改造方案由老张主持制定,我作为助手紧密配合。 芏主任的这个伟大的决定让我顿时如释重负。

    我觉得让自己解脱的绝不仅仅是一场繁重的脑力劳动,而是卸下了一副关乎道德的心理负担:我终于可以不与方局长对着干了。这让我的灵魂得到了更为重要的解脱。

    由此,我改变了自己的角色。从受到芏主任无比信任的大笔杆子甘愿成为了老张的配角。我友善的给老张递烟,沏茶,甚至于找资料的任务。努力的做好配合工作。

    让本来对我心怀嫉妒的他对我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除此之外,老张也真的拿出了一副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架式来。

    他打电话冲这个部门要情况,要那个部门拿数字,我们秘书室的门一次一次让各部门的人推开,送数字,送材料,汇报情况,与我写材料时闭门造车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当然,当我为老张递烟、送茶水的过程中,也不忘记偷偷向电脑屏幕上瞄上几眼。我发现,老张充分发挥了电脑写作的复制粘贴功能。

    不止一次的借用、参考一些网站的描述性文字和理论性阐述。等到他的敲打键盘的声音慢慢地停下来,我判断,他的方案框架基本上成型,下一步,就是等着往一个个的空白里填写数字了。

    这一天,财务科长来了,给老张送来一张房价预算明细表。老张没有放他走,接着就一项一项的询问:这里是怎么回事?那里是怎么回事?房价为什么这么高?能不能想法子再降一降?

    财务科长好像是看透了老张的心思,一项一项和为他讲解。通过财务科长的讲课,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开发商定的房价那么高?

    原来最影响房价的因素不是建房成本,而是政府收费。政府的各项收费属于刚性支出,一分钱也不能少。所以,只要政府收费不降低,房价就永远不会降下来。

    呵呵,原来,房价的计算是这么的简单,只要懂得加减乘除法,就能把房价算得一清二楚。我把财务科长的解释当作一场业务课来听,认真做了记录,又深入地进行了思考。真是受益匪浅。

    如果我早早儿的明白了这些道理的话,也许是不会推辞这个方案的制定了,但是,那样的话,我就陷入了与方局长作战的万劫不复之地。不但败局是肯定的,而且我将要背上不仁不义的恶名。

    写作进入到第四天,我与老张正探讨一个问题。芏主任出现了。他说:“二位辛苦了!是不是憋得气闷了?咱们出去散散心。”

    于是乎,我们一行人就从办公楼来到了这个风景优美的农家场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