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那小子出去还不到三个小时吧？算上来回赶路的时间，这么快就回来了？”
码头上响起一片诧异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翠芬那双已经灰暗下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拉着林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码头跑去。
船上的林北刚靠近码头，就看见了母亲和妹妹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的身影，心里猛地一揪。
“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声音里满是心疼。
许翠芬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里蓄满了泪。
“我听说台风要来……怕你出事，想拦着你出海……”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以为儿子回不来了。
还好，回来了。
林北看着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一酸，轻声宽慰道。
“妈，我没事！爸以前跟我说过台风来临前经验，我都记着呢，您别担心。”
话音刚落，跟着许翠芬一起过来的彭庆宝就冷嗤了一声。
“算你小子命大！刚才你妈都要跪下来求我去找你回来了。”
这话说得格外难听。
林北眼神一冷，却没有接话。
他知道，现在跟彭庆宝打嘴仗毫无意义！
真金白银的渔获，才是最好的回击。
他直接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刘叔，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
“刘叔，今天就我一个人出海，收鱼的价格能不能高点？”
刘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北这么直接。
他下意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北身后那艘稳稳当当的渔船，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今天就你一个人出海，活鱼我给你五十块一斤。死了的，最多三十。”
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要不是没人出海，死掉的大黄鱼根本值不了这个数。
林北二话不说，朝刘叔一招手。
“行！您带人上船看吧，鱼还在活水箱里。”
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看彭庆宝一眼。
彭庆宝被晾在一边，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咬着牙，朝着林北的背影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出去这么一会儿能捞几条鱼回来？”
“估计刚下网台风就来了，一个人收不及，还把网割了！”
听着彭庆宝的话，林北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
彭庆宝看林北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对方的心思，顿时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冲周围人嚷嚷。
“大伙儿都做个见证啊！这小子跟我打赌，说今天渔获不够还我二叔家两千块的债，就把船一万八卖我！现在回来这么早，我看他就是怕死割网了！”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许翠芬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林北轻轻按住了肩膀。
“妈，没事的。”
就这四个字，不急不躁，却莫名让人心安。
刘叔带着两个伙计已经上了船，掀开活水箱的盖子。
下一秒，船上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我的天！这么大的黄鱼？！”
那声音惊得码头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彭庆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截。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踮起脚尖往船上看。
刘叔蹲在活水箱边上，两只手伸进水里捞出一条金灿灿的大黄鱼，那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鳞片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好货啊……这得有四斤多！”
刘叔的眼睛都亮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活的！基本上都是活的！”
另一个伙计已经拎起了秤，声音里满是诧异。
“刘叔，这一箱子的个头都不小啊！”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四斤多的黄鱼？这年头哪儿还有这么大的？”
“林家小子是不是踩到鱼窝了？昨天他就捞了不少！”
“不可能吧，就出去这么一会儿……”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彭庆宝脸一白。
他猛地推开人群，几步蹿上渔船，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活水箱。
那一片金灿灿的影子，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箱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着，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
刘叔可不管他什么脸色，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点。
“死了的四条，一共二十三斤，给你六百九。”
“活着的，一共九十六斤，四千八。”
“总计五千四百九十。”
刘叔从腰包里数出一沓钞票，双手递到林北面前，笑得合不拢嘴。
“小林啊，明天你要是还出海，这鱼我照这个价全收！”
林北接过钱，没有数，随手揣进怀里。
看着那么厚一叠钞票，彭庆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也太打脸了！
难道真要把二叔那两千块的债务给免了？
不可能！
意识到不对劲的彭庆宝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船下跑。
他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可林北早就做好了彭庆宝会耍赖的打算，伸手就抓住了彭庆宝的后衣领。
“啪——”
他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彭庆宝，猛地往回一拽。
彭庆宝整个人被拉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要干什么？！”
彭庆宝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北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的，你敢动我……”
话没说完，林北已经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
彭庆宝比林北矮了半个头，被这么一提，脚尖几乎离了地，整个人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是你自己耍赖想跑，我打你又怎么了？”
林北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更何况你还逼我妈下跪！”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
码头上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雨水打在船板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彭庆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狡辩，可林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赌约是你亲口说的！我的渔获超过两千，债务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