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水库旁的废弃民房里,炭火的暖光漫过木梁,把连日来的杀伐与紧绷,一点点烘成了难得的松弛。
二楼的木床上,易冰斜靠着枕头,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褪去了昏迷时的潮红。郑珊珊坐在床边,把体温计夹在他腋下,指尖轻轻按了按他额头的温度,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体温刚退下来,还虚得很,今天一天都不许下床,好好躺着养着。”
易冰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郑珊珊抬手打断:“别跟我讨价还价,你要是再硬撑着倒下,全队都得跟着你悬心。”她收回手,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37度2,总算稳住了,再烧两天,我都得给你准备后事了。”
“谢了。”易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楼下院子里,柴油电锯被王大海仔细擦干净、上好机油,锁进了物资箱。他搬来那张巨大的、还带着焦痕的蟒皮,铺在晒得暖烘烘的石板地上,从背包里翻出针线和提前处理好的蛇筋,盘腿坐下来,慢悠悠地缝补着皮子上被火烧出的缺口。针脚不算精细,却扎实得很,他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嘴里哼着跑调的老歌,油嘴滑舌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我说咱这蟒皮,那可是正经的天选材料!”王大海对着刚进门的张子楠扬了扬下巴,手里的针线没停,“说实话,经过这一趟生死折腾,我们大伙心里都认了,往后咱们这支小队,易冰就是我们队长。”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等我缝好了,做成个超大号睡袋,别说防潮保暖,就是来头变异野猪撞过来,都未必能啃透!到时候给队长用,让他睡个安稳觉,省得天天做噩梦喊得人心里发毛。”
张子楠抱着一摞刚磨好的獠牙匕首,走到院子里的磨刀石旁坐下,闻言笑了笑:“你这手艺,别到时候缝成漏风的,队长半夜冻醒了找你算账。”
“嘿!你小子懂不懂!”王大海立马不乐意了,手里的针戳得飞快,“我王大海做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军工级品质!别说漏风,就是泼水都渗不进去!等做好了,你试试,保准比你那军用睡袋舒服十倍!”
厨房里,阳欣怡正蹲在地上,仔细分拣着刚切好的巨蟒肉。她戴着自制的薄皮手套,把靠近蟒头毒腺的红色肌肉一块块剔除,只留下中间洁白紧实的精肉,每一块都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血水彻底沥干。郑珊珊端着物资清单走过来,弯腰帮她把剔下来的废料装进袋子里,轻声叮嘱:“仔细点,别漏了,这玩意儿要是带了毒,吃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郑姐,”阳欣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学了六年植物毒理,这点生物毒素还难不倒我。等会儿炖汤的时候,我再加几株我采的解毒草,彻底中和掉残留的微量毒素,保证大家吃了安全,还能补身子。”她说着,指了指墙角竹篮里堆得满满的草药,“我早上还去周边采了不少,都分类处理好了,你收进医疗箱里,以后处理伤口、熬药都能用。”
郑珊珊看着满满一篮草药,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有你在,咱们队里的医疗保障又多了一层底气。”她弯腰把草药抱起来,“我先去收起来,等会儿炖汤的时候,你再过来加药。”
院子里,王大海已经把木炭烧得通红,用铁夹一块块夹进灶台下的火盆里。暗火没有明火,热量均匀又持久,正好适合慢炖。张子楠已经在厨房清理出了一块通风的空地,架起了从民房里翻出来的大铁锅,清水倒进去,烧得滋滋作响。
“欸,张子楠,你把那干姜给我拿过来!”王大海隔着厨房喊,“郑姐说了,只许放盐和干姜,多一点调料都不给,咱这是养生汤,不是大排档!”
张子楠从柜子里翻出干姜,扔给王大海:“你少放点,别把汤熬成中药味,到时候没人喝。”
“放心,我拿捏得准!”王大海接住干姜,拍了拍手上的灰,“想当年我开修理厂,给工人熬大锅汤,那味道,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就这手艺,给你们熬蛇肉汤,那是屈才了!”
话音刚落,洪雁牵着小狗阿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只处理干净的变异野鸭。她把野鸭扔在案板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库边芦苇丛里发现的,没毒,肉质紧实,扔汤里提鲜正好。”
王大海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了看:“可以啊洪雁!这野鸭个头不小,正好给咱的汤加个硬菜!你这警戒岗,顺便还能搞点加餐,比张子楠这小子强多了,天天就知道擦枪!”
张子楠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磨刀石蹭得匕首发出沙沙声:“总比你天天闲得没事干,缝皮子哼歌强。”
“嘿!我这是带薪休假!”王大海理直气壮,“队长倒下了,咱不得好好休整?再说了,我这缝睡袋,那是给队长做福利,你懂什么!”
二楼的易冰,闻到了楼下飘上来的香气。炭火的烟火气混着野姜的辛辣、肉香的浓郁,顺着楼梯缝钻上来,直直钻进他的鼻腔。他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那是身体在极度虚弱后,对能量的本能渴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厨房里,清水已经烧开,王大海把切好的蛇肉块、野鸭块一股脑倒进锅里,姜片丢进去,盖上锅盖。阳欣怡走过来,从竹篮里拿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掰碎了撒进锅里:“这是我特制的解毒草,能中和蛇肉里的微量毒素,还能增强免疫力,喝了对身体好。”
“行,都听你的!”王大海拍了拍锅沿,“咱这汤,那就是末世版十全大补汤!等会儿队长喝了,立马生龙活虎,明天就能拎着战矛砍怪物!”
郑珊珊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勺子撇掉浮沫:“少放点盐,别咸了,易冰现在吃不了重口。”
“知道知道,严格按照物资管控来!”王大海举起手做投降状,“郑大管家发话,谁敢不听?咱这调料,那都是按克算的,绝对不浪费!”
炖了整整两个时辰,锅里的汤熬得奶白浓郁,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郑珊珊盛了满满一碗,端着上楼,轻轻推开房门。易冰正靠在窗边,眼神望着远处的湖面,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起来喝汤了。”郑珊珊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了他一把,“刚熬好的,趁热喝,补补身子。”
易冰伸手想去接碗,可刚抬起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根本握不住碗。他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收回手。
郑珊珊见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我喂你。”
易冰没有推辞,张口喝下。温热的汤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原本冰凉的手脚渐渐有了温度,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
“慢点喝,别呛着。”郑珊珊一勺一勺地喂着,语气温柔,“这汤里加了阳欣怡的解毒草,还有野鸭提鲜,营养够,你多喝点,身子才能好得快。”
一碗汤喝完,易冰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他对着郑珊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郑珊珊收拾好碗,站起身,“你好好睡一觉,我在楼下,有事喊我。”
楼下,众人已经围坐在厨房的火盆边,等着开饭。王大海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汤,肉块堆得冒尖,唯独自己碗里,只有薄薄一层汤,肉少得可怜。
“欸,王大海,你怎么不吃肉?”洪雁看着他的碗,皱了皱眉,“你熬的汤,自己倒舍不得吃了?”
王大海嘿嘿一笑,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郑珊珊,又夹了几块给张子楠:“我这肚子,吃点汤就行,肉给你们补补。珊珊天天给队长治病,费脑子;张子楠天天扛火箭筒,费力气;洪雁天天警戒,也累;阳欣怡采草药熬药,也辛苦。我一个修机器的,吃点汤就够了,肉给你们吃,有力气了才能保护我不是?”
阳欣怡看着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几块给他:“王哥,你也吃,缝了一天皮子,也累了。”
“哎,不用不用,我不饿!”王大海连忙摆手,“你们吃,你们吃!”
几人推推搡搡,说说笑笑,火盆的暖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满是久违的烟火气。王大海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以前开修理厂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惧,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