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满含怒意,“我莫府世代忠良,镇北将军府门庭清正,绝不留心思歹毒、蛇蝎心肠的小人。”
“方才若不是这位娘子拼死相救,行事果决,我的平哥儿……今日,怕是就要一命呜呼。你们这样的人,也配做我平哥儿的奶娘?”
滔天的威压压下来,三个被选中的奶娘吓得瑟瑟发抖,齐刷刷趴在地上,脑袋埋得死死的,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民妇知错了,是民妇眼皮子浅,胡乱说话,绝非有意要害小少爷!”
“求老夫人开恩,饶过我们这一回,我们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求饶声接连响起,三个妇人哭得涕泗横流,拼命磕头,青砖地面被磕得咚咚作响,额头很快就泛红发胀。
“来人。”老夫人开口。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齐声应道:“奴婢在。”
老夫人微微颔首,语气没有一丝缓和:“拖下去。每人二十大板,往重了打,不必手下留情。打完立刻丢出将军府,永久不许踏入京城地界半步。往后莫府上下,但凡用工选人,一律永不录用此三人。”
“是!”
两侧待命的粗壮婆子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跪地求饶的三个奶娘。
吴奶娘尖叫起来,膝行着想往老夫人跟前爬:“老夫人!您不能这样!民妇真的是好心办坏事,民妇给您磕头了——”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像拖麻袋似的把她往外拖。吴奶娘的膝盖在地上蹭出一道长痕,哭嚎声从屋里拖到屋外,慢慢远了。
剩下两个奶娘也被如法炮制地拖了出去,一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另一个已经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嘴唇哆嗦着,被人架着走的时候,腿都软得站不住。
任凭她们哭嚎辩解、苦苦哀求,婆子们全然不理,拖拽着三人往外走去。
院子里很快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外头挨打的,不是三个大活人,只是三只烦人的苍蝇。
庄桃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发凉。她总算真切感受到,这个时代有多可怕,也真明白了什么叫命如草芥。
“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妇人愣了一下,赶紧规规矩矩上前几步,低着头站好。
“抬起头来。”
两人依言抬头。一个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瞧着像是读过几年书的样子。另一个年纪稍大些,圆润温和,眼神很亮,看上去是个踏实能干的。
老夫人打量了她们几眼,神色缓和了些。
“方才那般闹剧,你们俩倒是不凑热闹,难得。”
年长些的妇人微微欠身,说话不急不缓:“回老夫人的话,民妇就是个乡野妇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在主人家跟前,守本分、少惹是非,总没错。”
另一个清瘦的也跟着点头:“民妇也是这么想的,没什么本事,就安分点,别给主人家添麻烦。”
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说很淡,一闪就没了,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年长些的先答:“回老夫人的话,民妇姓宋。”
老夫人又看向另外一人。
面容清瘦的接着答:“民妇姓黄。”
“嗯。”老夫人微微点头,神色平和,“方才的事你们也瞧见了。老身这将军府里,容不得搬弄是非的人,只留踏实本分的。你们二人品性尚可,身形康健,奶水充足,便补入府中,,做平哥儿的奶娘吧。”
宋氏和黄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赶紧跪地磕头谢恩,“多谢老夫人恩典!”
她转头对身边的大丫鬟连翘吩咐道:“带她二人去账房,各领一两银子。让她们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内回府当差,逾时不候。”
“是。”连翘忙上前应声。
一两银子。
对于这些来应征奶娘的妇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谢老夫人恩典!谢老夫人恩典!”
宋、黄两位妇人满心感激,又磕了个头,才跟着连翘去账房领银子。
屋子里空了大半,方才还挤挤挨挨站了七八个奶娘,如今只剩下几个丫鬟婆子,还有瘫坐在地上的庄桃儿。
庄桃儿的嘴角还挂着血丝,方才莫惊春那一巴掌,力道不轻,把她打得嘴角开裂,脸上都有了血痕,又被踹了一脚摔在地上,衣裳蹭脏了,头发也散了,看上去狼狈极了,却也格外可怜。
方才要不是她不顾一切,冒死抢下小少爷、出手急救,平哥儿今天就真的危险了。
“冬青。”老夫人轻声唤身边另一个贴身大丫鬟。
“奴婢在。”冬青连忙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快把这位小娘子扶起来。”
冬青应声上前,快步走到庄桃儿身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去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还细心地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理顺凌乱的发丝。
庄桃儿借着力道慢慢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还是稳住了身子。
她站稳后,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背上一片殷红,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扎眼。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太多。
“好孩子,委屈你了。方才惊春鲁莽,错怪于你,还动手伤你,是我莫府亏欠了你。”
庄桃儿哪里敢真怪莫惊春,连忙说道:“民妇不委屈,表少爷也是关心则乱。”
莫惊春看不惯她这做派,冷哼一声。
老夫人听了,对她更欣赏了:“你叫什么名字?”
庄桃儿微微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老夫人,民妇庄桃儿。”
“庄桃儿。”老夫人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临危不乱,胆识过人,又精通育儿救护之法,硬生生从鬼门关,把我的平哥儿拉了回来。你对我莫家,有救命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