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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爷

    夜色清朗,一弯新月挂在天边,几颗星子散在云絮之间。

    平哥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宋奶娘正在摇篮边守着,见她来了便起身交接,说平哥儿今儿白日吃得不错,午睡也踏实,只是傍晚有些闹,拍了半天嗝才好。

    庄桃儿一一记在心中,送走宋奶娘,又将摇篮上的纱帐拢了拢,见孩子睡得安稳,便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绣绷。

    那是宋奶娘留下的,搁在旁边做了一半的小肚兜,布料是细软的棉纱,绣了半朵歪歪扭扭的迎春花,针脚略显生疏,看着倒也有几分朴拙可爱。

    庄桃儿接过来,随手替她补了两针,心思很快就沉浸在那细碎的针线活计里,倒也自得其乐。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丫鬟婆子那种细碎的小步子,而是沉稳有力的靴声,还夹杂着年轻男子清脆的笑语。

    庄桃儿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去。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月色裹着夜风一同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莫无咎,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只是今夜未披大氅,腰间革带上挂了一枚墨玉坠子,衬得他面容愈发深沉冷厉。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个人,一身靛蓝色武袍,银冠束发,身量比莫无咎略矮些,却格外挺拔利落,面容生得英气逼人。浓眉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跳脱和鲜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刚从沙场归来的意气风发。

    最后进来的才是莫惊春,依旧是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缀在两人身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出来散步。

    庄桃儿连忙起身,垂下眼帘,屈膝行礼:“民妇见过三位爷。”

    她虽然心中又猜测,但万一把莫无咎和裴小将军猜错了呢?

    索性含糊地统称“三位爷”,反正礼多人不怪。

    莫惊春挑眉,心道她倒是乖觉。

    莫无咎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起身,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她走向摇篮去看平哥儿。

    莫惊春也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摇着扇子,目光在庄桃儿和那位靛蓝武袍的少年之间绕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倒是那位靛蓝武袍的少年,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庄桃儿看了好几息,眼睛瞪得老大,表情从惊讶到惊艳,毫不掩饰。

    他本来就生得英姿勃发,这么一瞪眼倒有几分憨直的少年气,和这府里处处端着的主子们全然不同。

    “这位是……”他问道,目光还是没从庄桃儿脸上移开。

    莫惊春在旁边轻摇折扇,语气散漫地替她答了:“新来的奶娘,姓庄。”

    裴小将军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闻言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借着烛火仔仔细细看了庄桃儿一眼,然后转头对莫无咎感叹道:“将军,你这府里藏了这么个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不早说?”

    庄桃儿垂着眼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吐槽:这位爷,你要是想让我死就直说。

    莫无咎站在摇篮边,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裴焰,你巡营巡了大半个月,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在后院里大惊小怪?”

    裴焰不以为意,绕着庄桃儿转了半圈,啧啧称奇:“好看是真的好看嘛。我在边关待了快半年,别说天仙,连个母蚊子都少见。一回来就瞧见这么个美人,还不许我多看两眼?”

    莫惊春将折扇一合,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扇尖轻轻敲了敲裴焰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十足的嘲弄:“行了行了,知道你久在边关憋坏了。也别表现得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你见了母猪都得夸一句眉清目秀。”

    他往庄桃儿那边瞟了一眼,语调更轻了些,轻得有些飘,“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白长了一副惹眼的好皮囊,心里藏了什么就说不准了。回头让有心人听了去,打蛇随棍上,你给不给?”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被扇得冷了几分。

    庄桃儿把手里那半只小肚兜和针线搁回桌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抬起眼,面上挂着恭谨又不失从容的笑意,稳稳接住了他的目光:“表少爷说的是。裴小将军久在边关,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这份赤子之心很是可爱,总比有些人见惯了花团锦簇,把人情味都给瞧薄了,看谁都像贼。我们这些当奶娘的,除了会带孩子,也没别的长处,更不敢妄生不该有的心思。不过话说回来,表少爷满腹诗书,想来是读过长恨歌的,里头有一句说得真好‘天生丽质难自弃’。民妇这般容貌,确实出众,想藏也藏不住,倒叫表少爷操心了。”

    裴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把摇篮里的平哥儿都惊得哼唧了一声。

    他连忙捂住嘴,肩膀还在抖,走到庄桃儿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莫惊春:“你完了,你把咱们阿春怼得说不出话了。这奶娘对我胃口!这嘴皮子,比军中的幕僚还利索!”

    “滚,说了不准叫我阿春。”莫惊春恼怒地瞪着裴焰。

    莫无咎从摇篮边转过身,凉凉地扫了莫惊春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稳,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惊春,嘴上没遮没掩的像个什么话。她是平哥儿的乳娘,不是外头那些任你打趣的人。”

    莫无咎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屋里险些擦枪走火的火药味。

    莫惊春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有再开口,只冷哼一声,将折扇甩开摇得猎猎作响,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庄桃儿感激地看了莫无咎一眼。

    她这一眼纯粹是下意识的,就像上辈子在公交车上有人帮她挡了咸猪手,她也会感激地看人家一眼一样。

    没有别的意思,更谈不上什么眉目传情。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多谢仗义执言”六个大字,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然而这一眼落在莫惊春眼里,却被他解读出了另一番意味。

    他本来就因为被庄桃儿怼得哑口无言而憋着一肚子火,又被莫无咎当着庄桃儿的面训了一句,正愁没地方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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