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而平和,像山间的风,像溪中的水。
徐圭央循声望去,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老人走到徐圭央面前,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您好。”徐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双手抱拳,腰弯得很深。
神山老人亦拱手相还,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能察觉出,你知道许多辛秘。不过这些辛秘也让你十分困恼。”老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穿透力。
“是的。”徐圭央直起身,目光坦诚,“知道的越多,我越是害怕自己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不害怕强敌,也无惧失败,但我害怕的是失败后的影响。”
神山老人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仿佛读懂了他眼底那层名为“责任感”的阴霾。
“你见过大地因为承载太重而颤抖吗?”
徐圭央愣了一下。
“大地从不会因为太重而退缩。”老人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仿佛托着千钧之重,“它只会在那里,该承的承,该载的载。你的问题,不是知道太多,而是思虑太重。所知若为枷锁,那知识便成了累赘;所知若为利刃,那方是护道的底气。”
徐圭央沉默着。他想起了杜垚说过自己犯了痴罪。
“身为土之铠甲的召唤人,心中当无畏、无惧、无惑。畏则气怯,惧则心动,惑则神乱。三者占其一,便失去战胜的力量。”
神山老人摸了摸胡须:“接下来我要教你一段凝神静气的口诀,你且听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徐圭央的灵魂上:
“土镇八荒,心若平川。气行周天,神归丹田。外邪不侵,内魔不扰。动静如一,万法自然。”
语速极慢,字字顿挫。徐圭央只觉自己的内心在这咒语的影响下越来越平静。
“此二十四字,乃土铠凝神聚气之法。每日晨起默念三遍,心乱时再念三遍,便可平神静气。然而心要真正静下来,还要靠你自己。”
徐圭央在心中默念三遍,字字清晰,刻入骨髓。他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
实验室里。
傅鑫庚盯着屏幕,脸上充满了疑惑。
屏幕上,徐圭央站在虚拟战斗室的中央,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们说的特训?”傅鑫庚转头看向美真,手指戳了戳屏幕,一脸不可思议,“就站在这儿,像个木桩子念经?这就能增加战斗力?”
美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这是系统为每位召唤者安排的针对性训练。不是所有的训练都是拳打脚踢的。对于一些召唤人来说,心境的稳定比拳脚的威力更重要。”
她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跳动着徐圭央的各项生理数据——心率、脑电波、肌肉紧张度、能量波动。
“你看。”美真指着曲线,“他体内的RT血素活性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静息心率稳定在三十五;脑电波也从杂乱变成了有序的α波。”
傅鑫庚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徐圭央,摇了摇头:“看不懂这些数据,但我感觉他好像确实不一样了。之前他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憋着一股劲,绷得很紧。现在好像松了一些。”
“你的观察很敏锐。”美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针对性训练的目的——弥补他们的缺点,发扬他们的长处。”
……
虚拟战斗室内
云雾缭绕,山风徐来。
神山老人看着徐圭央,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嘴角微微上扬。
“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他顿了顿,,“你知道很多本不该知道的事。这些事对你来说是负担,但若用得恰当,便是利器。”
徐圭央抬起头,看着老人。
“明界与影界之争,绵延数千年。每一次光影大战,胜负往往不取决于力量的强弱,而取决于信息的多寡。你知道敌人从何而来,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里——这些,就是你的优势。”
神山老人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在之后的光影大战中,我希望你能利用这些秘密,在关键时刻,指出正确的方向,帮助明界确立优势。就如你的名字一般。”
徐圭央感到疑惑,眉头微微皱起:“这和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圭者,测日影之器,以定方位。”老人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悠远,“上古之时,立圭表以测日影,辨四时,定节气。圭正,则影正;圭偏,则影斜。”
徐圭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前辈是想让我当领袖吗?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我只是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其他的,能不担就不担。而且我感觉炘南比我成熟,经验更多。”
“我知道。”神山老人笑了,“历代的土铠召唤人,大多都是如此。不爱出头,不喜争斗,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每一次,当责任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逃避。”
他看着徐圭央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也一样。”
徐圭央喉头滚动,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神山老人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五行,“土居中央,调和四方。五行之中,火生土,土生金,木克土,土克水。土与每一行都有关系,既不偏不倚,又能弥合分歧。”
老人指了指金木火水:“火与水不容,金与木相刑。这是天性,改不了。但土可以站在中间,接住火的热情,包容水的流动,托起金的锋利,滋养木的生长。历代的土铠召唤人,都是弥合队友关系的关键之人。”
徐圭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当和事佬?”
“不是和事佬。”神山老人摇了摇头,“是黏合剂。有些话,火铠的人不想说,水铠的人说不出,金铠的人不会说,木铠的人不敢说。但土铠的人可以。因为你不争,所以大家都信你;因为你不偏,所以大家都服你。”
他拍了拍徐圭央的肩膀:“这一场光影大战,将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涉及的势力,也不仅仅是明界和影界。你梦到的那些——海族、僵傀、欧克瑟……都会卷入其中。你的任务,不只是战斗,更是将所有的正义战士团结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我尽力。”徐圭央沉思良久,最终说了这三个字。
神山老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朝云雾深处走去。
“圭角不露。”老人的声音从云雾中传来,“圭角,玉器之棱角也。圭角不露,谓器藏于内,不显锋芒。你性格温和,不喜争强,这正是土德之相。但你要记住,不露锋芒,不是没有锋芒。该露的时候,不能含糊。”
云雾越来越浓,老人的身影在其中渐渐消散。
“你身负此名,便是天命所归。去吧。”
……
虚拟战斗室的门打开了,徐圭央从里面走出来。
傅鑫庚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围着他转了一圈:“怎么样?神山老人跟你说什么了?”
徐圭央看着他,笑着道:“让我该吃吃,该喝喝,别想太多。”
傅鑫庚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得,又是这套。”
美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徐圭央接过来,一口喝完。
“你的脑电波很稳定。”美真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比炘南第一次进的时候都好。”
“是吗?”徐圭央放下杯子,笑道,“那可能是因为我比他更没心没肺。”
美真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能被铠甲认可的,没有一个是真正没心没肺的。那些看起来轻松的人,只是把重量藏得更深而已。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傅鑫庚询问。
徐圭央想了想,拿出手机:“我准备约个会。毕竟我来这是旅游的,放松的。正好老朋友来了,自然要好好游玩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徐圭央看着傅鑫庚,笑道:“我猜是筱婷,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