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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黑白对决 第二百一十章:宋佳音的担忧

    “你往那边挪挪,箱子底卡着门框了。”

    宋佳音一只手死死拽着行李箱拉杆,肩膀抵在箱体上使劲往里顶,另一只脚勾着门槛,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浅白印子。赵铁生就靠在门边,两手揣在裤兜里,眼皮耷拉着,慢悠悠瞅她折腾。

    “我当初就说,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不然呢?空着手过来,当是来你这儿临时蹭一晚?”宋佳音猛地一发力,整只箱子“咚”的一声砸进屋里,她直起腰喘口气,抬手把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你自己过来看看你这屋子,是人住的地方吗?”

    赵铁生抬步跨进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一张铁架床靠在墙根,桌面落着薄薄一层灰,两把木椅子歪歪扭扭堆在角落,灶台上孤零零立着一把烧水壶,连个碟子都找不到。

    “能睡就行。”

    “能睡叫临时落脚,不叫过日子。”宋佳音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她随手往外掏,一个带碎花的马克杯先滚出来,紧跟着又摸出另外两个,并排码在桌上,然后是两双粗瓷筷子,一小袋晒干的红枣,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茶叶,最后捧出来一盆巴掌大小的多肉,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淡淡的红,“瞧见没?过日子,就得有这些零碎。”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多肉的叶片,生怕碰掉。

    赵铁生凑过去瞥了一眼,伸手虚虚点了点那盆小东西。

    “这玩意儿能活?我之前养过一盆,三天忘了浇水直接干成渣。”

    “那是你不会养。以后我盯着。”宋佳音侧过头瞥他一眼,嘴角轻轻挑了下,“以后这屋子,我盯着。”

    天擦黑的时候,面馆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落到底。整条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来,路边的夜宵摊飘出油烟,暖黄的光漫过墙根。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后巷,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飞虫绕着光圈打旋,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闷闷的响。

    推开出租屋那扇木门,宋佳音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直接扎进厨房。

    “今天换我来,你坐着别动,等着吃就行。”

    赵铁生依言在桌边坐下,胳膊搭在桌沿。厨房里很快响起动静,“啪”的一声燃气灶打火,火苗腾地蹿起来,接着是菜刀碰在案板上的脆响,锅铲蹭着锅底,叮铃哐啷,一声叠着一声,填满了这间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屋。

    没过多久,宋佳音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热气裹着淡淡的酱油香扑到脸上。她把其中一碗轻轻推到赵铁生面前。

    “尝尝。”

    赵铁生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喉结滚了一下,面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搁在碗边,抬眼看向她。

    “确实难吃。”

    宋佳音自己也低头扒了一口,舌尖抿了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好像是淡了点,我盐放少了?”

    “哪儿是淡。”赵铁生伸手指了指碗里坨成一团的面条,“水还没烧开你就急着下面,面泡在温水里,外头软得一捏就烂,芯子还是生的。等你反应过来再接着煮,可不就粘成一坨了。卤子火候也没够,酱油下早了,发苦。葱花香菜倒是切得挺好,可惜临出锅才往上撒,热气托不住香味,等于白切。”

    宋佳音盯着他看,眼底那点温和慢慢沉下去。

    “行,你厉害。那换你来煮。”

    赵铁生端起两只碗,转身进了厨房。宋佳音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耳朵死死贴着厨房的方向。先是自来水哗哗冲刷碗沿的声响,紧跟着火苗猛地窜起来,然后“咚”的一声,面团狠狠摔在案板上,闷闷的,力道十足。

    也就五分钟光景。

    赵铁生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稳稳放在她跟前。

    面条根根分明,泛着温润的光泽,卤色刚好,不深不浅,翠绿的葱花和碎香菜浮在表面,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宋佳音眨了眨眼,俯身凑近碗沿。

    “你五分钟就搞定了?”

    “面本来就是醒好的,下锅一过水就行。卤子是白天在面馆提前炖透的,热透就能上桌。”赵铁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把筷子推到她手边,“你刚才火开得太猛,锅烧干了都没留意。”

    宋佳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汁裹着面条滑进喉咙,咸香刚好,后劲带着一点肉香,熨帖得很。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没吭声。

    “好吃吧?”赵铁生抬眼瞅她。

    “也就还行。”她嘴硬。

    “还行,那就是好吃。你这人我还不了解?真难吃你直接就撂碗了。”赵铁生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面,吃得不紧不慢。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细碎的声响。窗外隔壁居民楼的阳台还亮着灯,有人正收晾晒的衣服,金属衣架相互碰撞,叮铃一下,又一下,轻得像叹息。

    宋佳音吃了小半碗,忽然把筷子放下来。

    “赵铁生。”

    “嗯?”他头都没抬。

    “你最近总在擦那把匕首。”

    赵铁生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仅仅一瞬,又继续往嘴里送面,动作看着和刚才没两样。

    “嗯。”

    “之前它就在抽屉最里面压着,大半年了你碰都没碰过。”宋佳音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肯挪开,“怎么突然想起来擦它?”

    “就是闲着没事,顺手拿出来擦擦。”

    “你骗谁呢。”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压得更低,“你在想以前的事,是不是?”

    赵铁生把嘴里那口面慢慢咽干净,放下筷子,后背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在想怎么不让当年的事,再重演一遍。”

    宋佳音伸手把碗往旁边推远一点,双手平摊放在桌面上。

    “你说的是毒蝎。”

    “三年前我追过他。差一点,最后还是让他溜了。”赵铁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声音压得很轻,“现在他人已经入境了,我们专案组到现在,连他具体藏在哪儿都摸不准。”

    “你觉得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肯定也在摸我们。摸我的底,摸专案组所有人的底。”赵铁生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沉得像深潭,“我们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他躲在暗处。他就在等着,等我哪天沉不住气,犯个错。只要我一错,机会就落到他手里了。”

    宋佳音盯着他,心跳微微往下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动。”

    “等?”

    “对。只要他要办事,就不可能一直缩着不动。但凡动一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周队那边已经铺开布控了,我们就守着这条线,等着他冒头。”

    宋佳音站起身,伸手去收桌上的碗。

    “所以你天天磨那把匕首,就是等着他一动,你直接冲上去跟他硬碰硬?”

    赵铁生把碗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不是去打架。”

    “那是干什么?提醒自己?”

    “嗯,提醒自己。”赵铁生看着她,“提醒我,三年前那个从我眼皮底下跑掉的人,现在还在。他只要还在跑,我就得接着追。就算难,也不能停下。”

    宋佳音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砸在瓷碗上,声音一下子填满整个房间。赵铁生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斜斜靠在门框上。

    “佳音。”

    水声小了些。

    “我在。”她没回头,手还在搓洗碗壁上的油污。

    “你在担心我。”

    宋佳音手上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冲洗,语气听着轻飘飘的。

    “我担心你什么?”

    “担心我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孤身往前冲。”

    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猛地转过身,直直看向他。

    “你会吗?”

    赵铁生靠在门框上,垂着眼想了两秒。

    “不会。三年前追他的时候,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现在不一样。我身后有专案组,有方政委,还有你。”

    宋佳音往前走半步,离他更近了些,眼底那点悬着的不安,还没完全散掉。

    “那你还天天擦那把匕首干什么?”

    “擦匕首,和抓人追凶根本就是两码事。”赵铁生直起身,绕回桌边,伸手端起她剩下大半碗的面,往自己碗里一倒,“案子交给专案组按流程推进。擦那把刀,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

    宋佳音瞪着他。

    “哎!那是我吃剩的!”

    “我知道。难怪味道还是差口气。”赵铁生挑起一筷子,慢悠悠往嘴里送。

    “赵铁生!”

    “啊?”

    “明天早饭,你来煮。”

    “行啊,没问题。”他嚼着面,含糊应下。

    宋佳音从厨房走出来,挨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胳膊。

    “你刚才说的‘等他主动冒头’,这个思路,跟周队他们汇报过了?”

    “说了。布控方案就是顺着这个方向定的。”

    “那明天互助会那边,你还照常去?”

    “去。该干嘛干嘛。”赵铁生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把空碗推到一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要是以为,只要他藏在暗处,我就吓得不敢出门,那可就正中我的下怀了。”

    同一时刻,城南老城区,一间没有开灯的阁楼。

    窗户拉着厚厚的黑色遮光布,只从缝隙漏进一点点微弱的路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老K蹲在地上,指尖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正是赵铁生站在面馆门口的画面。他指尖反复摩挲照片边缘,磨得纸边都起毛。

    “你确定,他明天真会去互助会?”

    毒蝎坐在离窗口最近的位置,后背靠着墙,脸上半明半暗。他指尖转着一把薄刃小刀,刀刃在微弱光线里划过一道冷光。

    “确定。他越是知道我们在盯着他,就越不会躲起来。这种人,骨子里就不服输。”

    “那这不正好?明天人多,场面乱,正好下手。”老K猛地抬眼,眼里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到时候人挤人,就算出事,我们抽身也快。”

    毒蝎轻轻摇了摇头,刀尖点在照片上赵铁生的脸上。

    “急什么。”

    “还不急?我们耗在这儿多久了!再拖下去,市局那边布控网只会越来越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会在互助会动手。”毒蝎嘴角勾出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没进到眼底,冷得瘆人,“他笃定我们会盯着他,他笃定我们会在他露面的时候出击。那我们偏偏就不去。”

    老K愣了一下,眉头紧紧拧起来。

    “不去?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摸他行踪干什么?”

    “就是要给他造一个假象。”毒蝎把小刀收起来,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让他所有注意力,全都钉在互助会。让专案组所有人的警力,全部压在那个会场里面。等他们全副心思守在那里的时候,真正的口子,才会露出来。”

    “你的意思是……调虎离山?”

    “算不上多高明,但对付赵铁生刚好合适。”毒蝎抬眼看向黑暗深处,“他不是一直在等我动吗?那我就给他演一场戏。”

    “那我们下一步往哪儿扎?”

    “面馆后面那间出租屋。”毒蝎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他以为他把防线设在明处,就能护住所有东西。可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老K浑身一震。

    “宋佳音?”

    “没错。”毒蝎笑了,声音轻得像风,“赵铁生的软肋,就在她身上。只要捏住这根线,他再能扛,也得乱。”

    “要是我们动她,赵铁生会不会直接疯掉?”

    “就是要他疯。”毒蝎抬手掸掉落在裤腿上的烟灰,“他一旦乱了分寸,之前所有冷静的判断都会崩塌。到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收网的时候。”

    老K盯着照片上赵铁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喉结滚了滚。

    “万一他不上当呢?”

    “他会。”毒蝎往后靠回墙面,目光穿透遮光布,望向远处巷子里那一点零星灯火,“他能扛住自己受伤,但他扛不住,看着身边的人出事。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那互助会那边怎么办?完全放空?”

    “放两个幌子过去晃一圈就行,不用真动手。”毒蝎抬了抬下巴,“就足够把他们死死拖住。等他们反应过来上当了,一切都晚了。”

    老K把照片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毒蝎缓缓闭上眼,声音轻悠悠飘在黑暗里,“等他安心从互助会回来,满心以为自己赌赢的时候。”

    巷子里的风穿过墙缝,呜呜地响。

    出租屋里,宋佳音侧过头,悄悄打量身旁的赵铁生。他正望着窗外,侧脸浸在昏黄灯光里,看着好像松弛下来,可她看得清楚,他眼底那根弦,从头到尾,一直绷得死死的。

    她伸出手,悄悄勾住他的手腕。

    “赵铁生。”

    “嗯?”他转头看向她。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

    赵铁生低头看向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尖温热。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抬手,反过来握住她。

    “我知道。”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三年前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放下过。

    暗处的网,已经慢慢收过来了。而他们所有人,都还以为猎物,会出现在明天的互助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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