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在马路上疾驰。
车里,钟鱼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凝重。
副驾驶上,乔清雾的手有些颤抖。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咬着唇,努力保持冷静,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女声在车厢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乔清雾紧绷的神经弹了一下。
“还是打不通……”
钟鱼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乔清雾,还是放缓了语调开口:
“别急。幼儿园很近了,马上就到,可能是老师没顾上看手机,你再换园长和其他老师的电话打试试。”
乔清雾侧过头看去。
他没有乱了阵脚,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她二十四,钟鱼二十一。
明明她比他还要大三岁,但在这个时候,他却比她更成熟,成了她的主心骨。
“嗯。”
乔清雾吸了吸鼻子,反过来叮嘱他,“你也别太着急,开车注意安全……”
车子刚开过路口,快要接近星愿幼儿园的大门时。
钟鱼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黄色的幼儿园校车正从对面驶来,缓缓停靠在路边。
“校车到了!”他喊了一声。
乔清雾坐直了身体,双眼紧紧盯着那辆黄色的车。
校车门缓缓打开。
穿着统一园服的小兔班孩子们,像下饺子一样,排着队一个个往下跳。
一个,两个,三个……
乔清雾的目光在每一个小朋友的身上扫过。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眼花了对不对……”
她声音颤抖,“刚才下车的孩子里,怎么没有岁岁?”
钟鱼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应该是还没下完,”
他语速很快,“车里肯定还有人的,你看,老师不是也还没下来吗?嗯,一定还有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他一着急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钟鱼一边念叨着,一边加快车速开了过去。
车子停在路边。
还没完全停稳,乔清雾就着急忙慌地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往校车那边跑。
钟鱼紧跟着下车。
两人刚跑到校车旁边。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啦!”
一声清脆的小奶音,突然从校车内传了出来。
钟鱼和乔清雾循声望去。
只见校车车窗的侧面玻璃上,趴着一个肉嘟嘟的小脸。
小家伙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小鼻子被玻璃压扁成了一个小猪鼻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们。
是岁岁!
乔清雾紧绷的背脊松了下来,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岁岁……!”
她几步冲上校车的台阶,将女儿抱进怀里。
岁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突然被妈妈这么用力地抱住,整个人都懵了。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地伸出小短手,回抱住妈妈。
钟鱼也大步跨上车。
他看着相拥的母女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过去,张开双臂,将乔清雾和岁岁一起揽入怀中。
真好,都没事。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校车过道里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
“爸爸妈妈……”
怀里传来一个小小的抗议声。
岁岁被夹在中间,小脸憋得通红,闷着嗓子,发出了类似于蜡笔小新的声音:
“我、我要不能呼吸啦……”
乔清雾如梦初醒。
“……对不起宝贝。”
她赶紧松开手,含着泪,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岁岁脸上打量,舍不得移开。
岁岁伸出小肉手,帮乔清雾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妈妈,你怎么哭了呀?”
她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似乎在思考怎么哄妈妈开心。
接着,她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白牙:
“妈妈哭起来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嘿嘿,这一招可是爸爸哄妈妈的常用招数呢!
岁岁大王活学活用。
但……
乔清雾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
岁岁慌了。
爸爸的招数怎么不灵了呀!
她求助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钟鱼:
“爸爸,你快……”
话还没说完,岁岁大吃一惊。
爸爸的眼眶好像也有点红红的……男子汉也会哭吗?
钟鱼被女儿抓包,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嘴硬道:
“爸爸可没有哭哦,只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沙子里……进眼睛?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钟鱼赶紧转移话题:
“刚才怎么没有跟其他小朋友一起下车啊?”
岁岁举起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塑料袋,奶声奶气地邀功:
“我在帮欧阳老师收拾车里的卫生呀~”
触发关键词,欧阳老师?
钟鱼和乔清雾顺着岁岁手指的方向,缓缓转过头。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车厢后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女老师。
欧阳老师正拎着一个大号的垃圾袋,像个雕塑一样站在一旁,已经看了很久很久的戏了。
六目相对。
欧阳老师心里简直要咆哮了。
她就说呢!
刚才岁岁的爸爸妈妈冲上车,又抱又哭的,她还觉着这俩帅哥美女挺有亲和力的哈,完全没把她当外人捏~
现在看来,这岂止是没把她当外人啊?
那是直接没把她当人好吗!
乔清雾:!!!
好消息: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欧阳老师了。
坏消息:自个儿现在肯定哭得很丑。
乔清雾脸蛋瞬间浮上一层薄红:
“嗨,欧阳老师……”
打完招呼,她有些局促地往钟鱼身后躲了躲。
欧阳老师看着,心头一颤。
岁岁的妈妈脸颊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眼睫毛扑闪扑闪的,虽然不知道为啥哭,但哭得好让人有保护欲啊。
唉,要是她是男的,她也乐意娶这样的老婆啊。
而且,人家哭了这么久,妆居然一点都没花,要是她哭成这样,估计现在已经哭出鼻涕泡,满脸流黑汤了吧。
这就是数值怪吗?
呵呵,至今没发现长得美的坏处!
欧阳老师收敛起脸上那副羡慕的笑容,直接就是一句:
“嗨,老婆。”
钟鱼:???
“啊……不是!”欧阳老师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咋就脱口而出了呢!
岁岁看着愣在那里的三个大人,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小家伙决定出来主持局面。
她走上前,拉了拉欧阳老师的衣角,非常乖巧地替爸妈解释:
“欧阳老师,我爸爸妈妈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
欧阳老师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哦哦,好的好的好的。”
岁岁又看了看欧阳老师手里拎着的那个大垃圾袋。
“老师,你一直拿着垃圾,手酸不酸呀?”她贴心地问。
欧阳老师摇摇头,笑:“不酸不酸,谢谢岁岁的关心。”
她在心里默默流泪。
手是真的不酸。
但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