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初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回到家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江鹤亭。
江鹤亭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江若初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收紧了。
“爸,那辆车是谁的?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了?”
江鹤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没事。”他说,“爸爸会处理。你这几天先别去艺术中心了,在家练琴。”
江若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知道,父亲没有跟她说实话。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棵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她想起上个月的一个夜晚,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院子里,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正厅。
那个男人的背影很挺拔,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她在网上搜过他的照片,言肆,言氏集团的总裁,商界最有权势的年轻男人之一。
江若初不知道他来是要做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平静的日子终会被打破。
因为没有多久,她就看见家里来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但那个背影让她觉得莫名熟悉。不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让她心里发颤的熟悉。
像是某种血缘上的共鸣。
江若初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了出去。
她想太多了。
她身体不好,医生让她少操心,多休息。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一条河的对岸,朝她伸出手。她想走过去,但河水太急,她怎么也到不了对岸。
醒来的时候,她的枕头湿了一片。
“江若初小姐被跟踪了。”言肆听筒里传来江恒的声音。
“是谁做的?白思尧吗?”言肆之前也没有见过江若初。
因为两人并没有交集,江若初又一直身体不好,可是这次知道了她是管汐的姐姐之后,他特意安排了人盯着她。
言肆的效率一向很高。
从江家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让江恒调出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二十多年前那桩事的资料。
警方的档案、医院的记录、当年的新闻报道、江鹤远的出入境记录、那个“境外的人”的背景资料,能搞到的他都搞到了,不能搞到的他也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了。
整理出来的结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江鹤远在沈若清去世后不久就出了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国外跟白思尧的叔父白景川合作,做能源和地产,生意做得不小。白景川就是当年那个“境外的人”,白思尧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在国内的全权代理人。
白景川跟江鹤远的关系,比外界知道的要深得多。
他们不只是合作伙伴,白景川的妻子是江鹤远妻子的表妹,两个人是连襟。
这层关系隐藏得很深,如果不是言肆的人查到了白景川妻子的户籍信息,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也就是说,白思尧回来,不只是在替他叔父办事,也是在替江鹤远办事。”江恒在电话里总结道。
“江鹤远想回来,但他不敢。当年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只要江鹤亭还在,他就永远见不得人。
他需要有人帮他除掉江鹤亭、或者至少,把江鹤亭的名声搞臭,让他没有资格再提当年的事。”
言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管汐的身世,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应该是。”江恒说,“江鹤远知道管汐的存在。
当年送走管汐的事,就是江鹤远经手的,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把她送到管家的。
他手里很可能握着一些证据,能在合适的时候抛出来,证明江鹤亭‘抛弃亲生女儿’、‘冷血无情’,把江鹤亭塑造成一个不仁不义的人。”
言肆的眉心皱得很紧。
“管汐不是被抛弃的。她是被送走的,为了她的安全。”
“公众不会管这些区别。”江恒说,“标题只要写‘江氏集团董事长抛弃亲生女儿’,舆论就炸了。谁会在乎背后的原因?”
言肆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江鹤远手里到底有什么。还有,白思尧最近的动向,我要每天一报。”
“明白。”
挂了电话,言肆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管汐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去接你。有事跟你说。”
管汐很快回了:“好。”
言肆盯着那个“好”字和他自己打的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言肆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间烟火。他的那盏灯,以前从来不知道在哪里。但现在他知道了。
在那个管汐的地方。
言肆到的时候,管汐还在忙。
言肆换了鞋,看着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还剩下一道缝隙。言肆透过那条缝隙,看着里面的人,
管汐长发挽着,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地按着。眉头轻轻地皱着,身上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清冷气质。
可是言肆知道,管汐在自己身旁的时候,从来都是温和而温暖的,这个认知让言肆格外的开心。
言肆打开了书房的门,管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角挂起笑意,周身清冷的气质退了个干净。
管汐却察觉到了言肆的神色有些不对:“怎么了?”
“查到了。”言肆说,“关于你父亲,你亲生父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