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百姓那边先燃了。
“好!”
郭寻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把事情捋了一遍。
陛下让他带话,话带到了。
靖安王不听,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郭寻觉得自己还是安静一点好。
不粘锅的本事,得用在刀刃上。
他抬起头,小心开口。
“殿下,陛下口谕,臣已经带到,至于殿下如何决断,臣不敢多言。”
李承泽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四部王子。“反正这些条件,他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郭寻忽然看向李承泽手里的契书。
他得回宫禀报,空口讲不清楚。
陛下肯定会问靖安王到底定了什么条件。
郭寻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李承泽,拱手。
“殿下,臣能不能看一眼契书?臣回宫也好向陛下禀告。”
李承泽点头,然后随手把纸递过去。
郭寻双手接过,他原本以为,就是岁银不要了,改成草原进贡牛羊。
再硬一点,也就是让四部赔礼认错。
可第三行看完,他手指就僵了。
第四行看完,他喉咙滚了一下。
第五行看完,郭寻眼睛猛的瞪大。
最后一条,靖安王将在狼居胥山祭天。
郭寻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草原四部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了。
这哪是和谈?
这是要完全吞并草原,一统山河啊,这是何等的大气魄,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郭寻抬起头,看看李承泽,又看看契书,他感觉自己到陛下面前也说不清了。
半天后,他憋出一句。
“殿下,臣……抄一份吧。”
李承泽没管他,郭寻越抄越心惊,莫不是一统天下的梦想,在他有生之年,真的能实现?
抄完后,郭寻对着靖安王拱手。“殿下,臣现在回宫禀告陛下。”
“滚吧!”李承泽挥了挥手。
郭寻抱着那张纸,走得很快。
马匹的离去的声音响起。
鸿胪寺院子里,草原四部的人还被堵着。
脱不花躺在地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弱,几个护卫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契丹王子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仔细的看着李承泽,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而欺骗的心虚。
他本来还想靠金庭吓住大汉,结果靖安王一句话,去带金庭可汗过来。
如果是真的,他们四部今天就彻底没了底牌。
东胡王子低声开口。“你觉得,耶律真真会在京城?”
契丹王子压着嗓子。“不大可能。”
瓦剌王子听见这三个字,立刻抬头。“真不可能?”
契丹王子看了他一眼。“金庭兵强马壮,耶律真身边有铁木尔,还有数万骑兵。”
“就算打不过,也不该被生擒,铁木尔也可以掩护着他撤退。”
瓦剌王子喉咙动了动。“可……刚才脱不花,也没在他手底下走过几招。”
“那是没有战甲。”鞑靼王子牵强的解释。
“可是有了战甲,就能赢吗?”瓦剌王子反问道。
“顶多多抗揍一会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外马匹声响起,然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
“都让开!”
“靖安王府办事!”
人群从外面往两边挤开。
一条窄路被硬挤出来。
草原人听见动静,全都看过去。
契丹王子也转头。
院门口,周副将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囚服的男人。
那男人头发乱着,衣服皱巴巴,可脸一露出来,草原人那边瞬间没声了。
契丹王子瞳孔一缩。
东胡王子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瓦剌王子整个人僵住,连退两步,差点撞到护卫身上。
鞑靼王子也愣在原地。
几个草原护卫先喊了出来。
“金庭可汗!”
“真是耶律真!”
原本围着脱不花的草原人一下乱了。
有人左顾右盼,想看看同伴的反应,有人揉了揉眼,像是不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副将带着耶律真从百姓中间走过。
耶律真刚进院子的时候,还缩着脖子,可一看见李承泽,他整个人立刻精神了,那张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脚步快了两下。
还没到李承泽跟前,他膝盖一弯。
扑通!
跪得很响。
“奴才金庭可汗耶律真,拜见主人!”
耶律真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院子里瞬间安静。
下一刻,嗡的一声,草原人全炸了。
契丹王子脸都变了。
鞑靼王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东胡王子一把捡起折扇,又发现自己手在抖,干脆把折扇塞进袖子里。
瓦剌王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耶律真,脸色白得吓人。
这可是耶律真。
金庭可汗。
草原现如今最大最猛的那头狼,现在跪在靖安王面前,喊主人?
李承泽低头看着耶律真。“你来得还挺快。”
耶律真赶紧把头压低。“主人召奴才,奴才爬也要爬来。”
周副将站到李承泽身侧,拱手。“殿下,人带到了。”
李承泽嗯了一声。“辛苦。”
周副将退到一边,手按在刀柄上,继续盯着草原护卫。
契丹王子终于缓过劲,他盯着耶律真看了又看。
“不可能……耶律真怎么会成这样?”
“他一定是假的。”
耶律真跪着没动。
契丹王子声音更高。“一直听说你们汉人有易容术,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你们找个人易容成耶律真,就想吓唬我们?”
契丹王子死死盯着耶律真,容貌可以假扮,但气质不行,只要试探一下,必然露馅。“耶律真,你抬头看着我!”
这三个字刚出口,跪在地上的耶律真猛地转头。
他刚才对李承泽低眉顺眼,可对契丹王子,立刻换了脸。
“敖其尔!”
契丹王子身子一震。
耶律真瞪着他。“你爹敖登见了本汗,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可汗,你一个小逼崽子,敢直呼本汗名讳?”
契丹王子的脸当场僵住。
敖其尔。
这是他幼时的小名。
知道的人不多。
金庭可汗耶律真,确实知道。
东胡王子低声喃喃。“真的是他。”
瓦剌王子膝盖一软,双腿又开始发抖,被李承泽支配的恐惧,又一次支配他。
鞑靼王子顿时尊敬的问道。“耶律真可汗,真是你?”